苏尔茗一怔,立刻错开视线,将目光放在手中的账册上。
她佯装淡定继续往册子上写了几个字,却听着桌前的脚步声越发得靠近。
直到那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住,她才装作毫不在意地说了句:“擅离职守,可是要扣工钱的。”
不料陆远轻笑了声,从背后掏出了几枝白玉兰。
“我方才去净房的路上,瞧见不远处有这个,想着夫人书房理事太过闷烦,看到这些或许能偷个闲。”
不待苏尔茗说什么,他径直绕过桌前,走向她身侧,将那花瓶里略有颓意的花枝换成了白玉兰。
清幽淡雅的香气立刻盈满她的鼻尖。
似乎不给她质问他真正去哪里的机会。
她索性顺势放弃逼问,下巴点了点眼前的砚台:“你帮我磨些墨,我还有许多账册未看完。”
他挽袖而动,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墨条的衬托下几乎像暗处生光的美玉。
拈着墨条的姿态,随着细密的研磨声,手背的青筋渐渐凸显,力道均匀且不急躁。
似乎对此事极为熟稔。
苏尔茗收回暗中打量的眼神,换了话题:“明日,你同我去沈家铺面上转转。”
陆远似乎有些意外,顿了顿才答道:“好。”
桌案下,他皂靴的一侧粘着一些湿润的泥土,落在屋内的石砖上。
离得近,便能闻到他身上风尘仆仆的味道,似乎还带着些铁锈的腥味。
若是捧着白玉兰,本该是花香。
苏尔茗全当不知。
陆远瞧着她吩咐完明天的安排,眼神落在她捧着账册的手上,似乎隐约可见腕上的旧伤痕迹。
他想到他方才在府衙内看到的口供内容——沈家夫人,曾多次到府衙递诉状,状告沈万金残暴殴打,欺辱妇女。
但衙门内并无诉状的归档,更无她状告的记录,调解和开庭判决的记录更不可能有。
她曾经努力自救过,只是……似乎只剩下你死我活那一条路。
陆远手上磨墨的力道不自觉地变得有些轻,心疼她的所遇非人;时而力道加重,痛恨恩自县官府的放任不管。
作为大理寺少卿,他应该立刻找寻沈万金死亡的全部证据,缉拿凶手而后结案。
可他现在却在桌前磨墨。
他犹豫了。
……
翌日一早,苏尔茗便乘着何老的马车上了街。
恩自县城并不大,从沈家到铺面的车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她竟然发现陆远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她先是转了目光轻瞥了一眼,发觉他似乎格外均匀而绵长的呼吸,才正眼瞧过去。
他眼下的青黑似乎比昨日更加浓重,甚至连衣衫都是昨日那件。
如今沈家侍卫不敢松懈,近日夜里她也并未让他守夜。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他在查案。
马车忽然一顿,视线里那双疲倦地眸子瞬间睁开,只一秒的混沌,便立刻变得锐利而警醒。
下一秒,疑惑问声向她掷来:“夫人……我今日脸上可有哪些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