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陆薇牙尖结霜:“谁说是孟先生与我有约了?”
稽查使无话可说。镇国大长公主在北疆行军以严苛暴虐闻名,据说军士在沙场上后退过线就会被射杀,这套法度的风味无可避免地被带到了稽查司当中——泄密如此关键的消息,她就算把自己凌迟了都不算意外。
“好,”陆薇坐回去,“这你答不上来,那妖女为何突然现身,为何劫持寿康公主,你答得上来吗?”
“殿下,这我怎么可能知道!”
“那洞天之外意欲强闯劫人的天枢阁弟子呢?!”
稽查使晦暗的眼珠终于抖了一下:“什么弟子?”
陆薇面上渐渐一点温度不剩,周纪几乎以为她要说“带下去打死”。
“把衣服给他穿上,捆着送到天枢阁去。”
人押下去了,屏风后终于传来几声低低的咳嗽,陆薇叹了口气:“你当时为什么不留个活口?”
茂林山的精彩戏码已经能圆个大概,只有冒充天枢阁弟子来劫他的那拨人来源莫名,虽然问起来无理,但现今除了从尸体下手,别的线索已经全部断绝。陆洄煞有介事地附和了一声,也问:“那成阳山的避火符、紫极塔里完美的‘人证’贺云朗都有解释吗?”
陆薇沉吟不语。
翻涌的海面上似乎现出一颗隐约可见的鱼漂,看不见它钩向哪里,但足以直觉到海底存在的庞然大物,此时还鲜少有人能预知它是何样貌——但水面的风暴撕咬已经足够使天下万民分身乏术。
“许浒成已经被护送至燕都了。”陆薇说,“据他所言,你徒弟赶到时,秦岭已经出现了凡人中傀儡术的情况,而城内百姓提起修士全然是恐惧抵触……”
陆洄:“那其余几人呢?”
“也找到了,都在入京的路上。”陆薇倏尔回神,提了口气,又缓缓下落,“陆泊明,你这份名单大有蹊跷,是变着法在搜罗自己的旧部吧?”
“也算是。既然要用本王做幌子,我也免不了使一点私心。这些人你放心用,不会有差。”
他自称“本王”时颇有些揶揄的神情,陆薇本想问他要不要和许浒成见一面,可陆洄这时已经疲倦起身。
他现在出入稽查所得十分谨慎,乘马车离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天枢阁暗探盯着,听说高象的狗腿子俞衡俞大人这几天把紫极塔又翻了个底朝天,但凡发现一点能证明祭陵日时“景城王”在此现身的证据,说不准直接要在大马路上绑人了。
天已发黑,进了车厢还没坐好,身后又有人撑住车帘,陆洄一回身,立刻有只大狼狗拥着他一块倒在靠背上。
陆洄啧了一声,闻见对方身上浅淡的血腥味。萧璁刚从秦岭回来,外袍换了,脸还没来得及洗,浓烈的气息裹了人一头一脸,陆洄伸手推他,看见他袖口露出的一截绷带,顿了一下。
“怎么搞的?”
一分神错失先机,身经百战的景城王殿下也不得不束手就擒,朦胧的靛蓝色夜色里,萧璁面带风霜,眼神却极亮,抱着他用下巴蹭人肩头:“一去就是两天,太累了……”
陆洄受不了他这样,直接撩开袍袖。
伤口在小臂,被裹着看不出严重与否,渗出的血倒早干了。
“你回稽查所交人,有时间换衣服,没时间重新包扎?”
他把袖口盖回去,萧璁适时“嘶”了一下,陆洄不禁愈发好笑,眼睛危险地眯起来:“疼?”
萧璁:“嗯。”
“疼就对了,疼不死你。”陆洄说,“你小时候腿被打折了都不吭一声的,疼给谁看?”
“给你看呀。”萧璁讨好地亲他的耳垂,“小时候心里没底……”
他搂着陆洄的臂膀更用力了些,一动作血腥味就浓了一丝:“早知道有人疼我,这伤一辈子都好不了才算好……”
陆洄捏他的下巴:“说人话。”
他眯眼审视着那对状若无辜实则癫狂的招子——萧璁该疯的时候是个魔头,不疯的时候又简直像另一个人,粘人得近乎无赖,一有机会恨不得把手长在他身上,再甚就是要抱要亲,只有撒娇到一定境界才能透出一股不忘初心的邪性。此时交错的呼吸声被淹没在车马颠簸中,只被他看了一会,这人的吐息就炽热了起来,眼珠底下暗火汹涌。
“你给我套了对手铐,自己倒弄一身血回来,把本王的衣服都弄脏了。”陆洄依旧牢牢把着他的下颌,不许人凑上来亲,拇指却极其暧昧地来回摩挲着萧璁的唇瓣,“……不太厚道吧?”
萧璁胸膛起伏了几下,伸舌尖想舔他的手指,被陆洄不轻不重在小臂伤处拍了一下:“老实点。”
“从茂林山回来忙得一头昏,一直没机会逮住你。”
他在车内展开隔音咒,玉镯随动作在腕间泠泠作响,没等反应过来,萧璁双手已经被两道符咒束缚住,陆洄满意地垂眼看了一下,问:“那天贺云枝引你去做了什么?”
这种逼供的方法实在太有新意,太折磨人了,萧璁颇为委屈地回视他,感觉有道电流从天灵盖直通脊柱,还在一溜往下窜,马上要止不住了,而那人的脸色依旧洁白如雪,大公无私。
“我本来也没想瞒你。”萧璁喉结上下一滚,“她给了我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