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星从地底钻出来的时候,额头正好顶在一截枯树根上。
那树与阴间大多数植物并无不同,枝干斑驳,干枯。唯一不同的是树后露出的素白衣角,与此处格格不入。
干净又熟悉。
冉星还沉浸在刚才逃跑时兴奋又紧张的状态里,想以一个利落的姿势从地里钻出来,给树后的人露一手。
结果事与愿违。
她像一根刚冒头的地萝卜,胳膊以下的身体牢牢嵌在地里。
冉星还没来得及说话,影子已经近了。
孟郎走到她面前,垂眼看了她一瞬,什么都没说,只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向上一提。
冉星被他带出了地面,站稳后拍拍衣角,心情仍好:“大人是来接我的吗?”
“是。”孟郎道,“你走错路了。”
冉星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地底没有方向感,全凭记忆和感觉乱钻,偏航很正常。况且,她能遁地也全靠孟郎给的汤,他能感知她的位置,也不稀奇。
“嘿嘿。”她笑了一下,顺着他的方向望向不远处的食堂,“劳您来接我了,那我们回去吧。”
这段时间在食堂待得久了,她在他面前也不自觉松弛下来,说话少了几分拘谨。
孟郎目不转睛地看着冉星的唇角,直到她投来一个疑问的眼神,他才垂下眼睫,低声道:“不回去。”
“嗯?”
“食堂,今天很多别的鬼。”
“啊……”冉星反应过来,“抱歉……”
还是大意了,这些人大概率都是过去打听自己消息的。
她不该在直播的时候提到食堂的,现在不仅她无处可去,还扰了别人清净。
冉星有些懊恼,也有些自责。
“无事。”孟郎道,“不是说想喝粥,再过一会儿熬好了。”
她领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冉星愣了一下,随即跟上,忍不住问:“食堂那边……没关系吗?”
“没事。”孟郎答,“有猪头三在。”
冉星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两人并肩而行,方才一路奔逃带来的紧绷感逐渐退去,亦没有需要提心吊胆应付观众的地方。
这种安静让人松快,却也难免生出一点不合时宜的局促。
她想了想,主动找了个话题:“早上的汤,是孟大人特意做的?”
“嗯,起先不知道,临时做的,火候不到位。”
冉星恍然,怪不得她能钻下去,却出不来呢。
她没追问他为什么知道自己要搞事。
“没事的,还得谢谢你,又帮了我一次。”
孟郎颔首,算是应下。
冉星偏头,看着他的侧脸,问:“孟大人看了我的直播吗?”
“看了。”
孟郎回看过来,她却移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