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不羁的放汽声,大巴车缓缓在站台靠停。待段野取了行李,车子再次发动扬长而去,留下他立在路边孤零零,吸着尾气和冷空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活动活动筋骨,搓搓脸,拢好衣领,跟着导航开始往最终目的地前行。导航上显示步行还需六十二分钟,地址是卢白给他的。
已经过了午后,天不怎么明亮,路上没人,旷旷的。说瘆人倒也不至于,来之前段野查过了,这个城市人员结构不复杂,这条街区也基本都是中产聚集,就是,他加快了点步伐,真特么冷啊。
呵呵。段野又吸了吸鼻子,某些人躲到这么个地方他怎么一点都不意外呢。
飞机他买了最快的一班,十二个小时,这个城市国内没有直飞所以下飞机还要转那个城际长途客运,八个半小时,然后,徒步三公里。哈。某些人可真会躲。
终于走到住宅街区,这两天气温都在零下十度左右,这边降雪量也比北市多很多,路边积了蛮厚的雪,好些人家圣诞装饰都没拆,看起来安静祥和。段野笑,竟然有种长途跋涉归家的感觉。目的地已到达,后院有几棵枯树的那家,院内还种着许多叫不上名字的小花儿,在雪地里五颜六色的,倒是格外新鲜。呵。还挺惬意,都种上花了。窗边有只大狗,隔老远透过玻璃狗狗祟祟观察着段野。很好连狗都养上了。果然是只对他无情的女人。
绕到前院,站在廊檐下段野突然紧张了。理了理头发和身上不存在的灰,深吸一口气,然后按响门铃。很快有人应门,必定是狗通风报的信。门打开,一位面相和善的白人女士,应该就是姜云麒的妻子Samantha。看见门外的段野Sam脸上立刻绽放出大大的笑,狗在腿底下兴奋得找不着脚,她用带有口音的中文询问:“你是段野吧?”
眼前人的热情实在是戏剧式的夸张,段野瞬间小孩子拘谨,只知道呲个大牙点头呵呵呵呵。
“Maggiecalmdown!(Maggie淡定!)”她低头制止逐渐张狂的狗,抬头对段野又是和蔼慈祥,“It’sfreezingoutthere,right?in。(外面很冷吧?快进来)”
换鞋的时候Maggie终于寻到机会凑近将段野的气味录入安保系统,他蹲下来摸了把狗头算是互相认识,旁边Sam对着起居室方向喊了一声:“He’shere!(他到了)”
屋内春风和煦,沙发上男人闻声抬眸,透过眼镜上方打量跟在Sam身后进来的段野。
姜云麒刚及花甲只有两鬓微白,眼神仍旧犀利。姜与说过她长得很像爸爸,姜爸爸和小叔又都像奶奶。段野看着跟姜与如出一辙凌厉的轮廓和不怒自威的气场不由更加拘谨。
姜与能被人叫一声姜爷的话,那姜云麒就是正儿八经的姜大爷。
“叔叔好。我叫段野。”这是段野第一次见姜与的长辈,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足够恭顺。
中间人卢白提前联系过小叔,两人对这次会面其实心知肚明。
姜云麒一言不发看着他,眼神探究。
段野知道小叔的意思。虽然他现在也不确定姜与还要不要他了,可是她离开的时候的确说过这不是分手。
“我是姜与的男朋友。”最终他还是坚定了内心。
姜云麒这才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坐。”
段野小心翼翼在沙发另一侧坐下,坐得笔挺端正。
Sam给他端来一杯苏打水和一碟小饼干,“小与lovesthese(小与超爱这个)”她一脸骄傲,“Nott,shesaidImakethebestoatmealraisincookiesinthewholeworld。(不是我自吹哦,她说我做的燕麦提子曲奇全世界最好吃)”
嚯,姜与还会这么浮夸的赞扬吗。
这显然含有白人式恭维成分,但段野还是想尝尝姜小与喜欢的小饼干。可是感受到小叔严肃的视线,他到底忍住没上手,只对Samantha说了声谢谢。
Sam不满地瞪了一眼姜云麒,转过头面对段野时又恢复慈母笑脸,“Justignorehim。Makeyourselfathome。(别理他。就当在自己家一样)”离开客厅前她还朝姜云麒背后拍了一巴掌低声警告,“Benice。(好好说话)”
姜云麒合起电脑摘掉眼镜,双腿交叠手指相握搭在膝上。夷然自若,和段野的拘谨形成鲜明对比。
“姜与没跟我讲过你和她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的声音带着长辈才有的威严,“她从来报喜不报忧。不过我大概能猜到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