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是芬雅,偏偏只有她最了解她。
映真握紧了手里的录音笔,空出的另一只手伸进箱子,拿出最上层的本子,确实毫不费力,芬雅在每本的封皮上都清楚的标注了使用的年份和月份。
最上层的那本却最旧,大概翻过无数次,本子内页边缘都泛着毛毛的边缘,借着炉子里的火光,映真翻开了第一页。
“1月22日。Z国的论坛来了消息,邀请我去赴会,这或许是个机会。映真很多年没有回去了,让她回去见一见姐姐和其他人,对她应当是好的。”
“2月19日。告诉了映真替我去Z国参会的消息,她看起来很高兴。不,她确实很高兴,站在办公室门口就给她的姐姐去了电话,声音大的不得了,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来着,我想不起来了,果然还是上了年纪。
不过也没关系,映真开心就好。”
“3月14日。又收到了‘天境’的邮件,居然开始用真人实验了,永生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事情吗?蠢货。举报仍旧没有回音。”
“4月17日。‘天境’的邮件里寄来了档案,是他们的‘突破性进展’,实验真人里有一份资料有些不同,在病毒注射后坚持了将近一个月,档案里的照片有些奇怪,希望不是那个孩子。”
“4月18日。和映真见了面,她还是老样子,问了她最近有没有和在Z国姐姐联系。映真回答是上三月中旬姐姐说要出任务之后就没有消息了,坏消息,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只能直接和那边合作验证了。映真会哭吗?”
“4月30日。是她。”
“5月12日。我大概也要变成蠢货了。用体检当作借口抽了映真的血,结果明天早上会出来,今晚大概不用睡觉了。希望她是例外,又希望她不是例外。”
“5月23日。映真看到了我桌子上的文件,要加快进度了。”
“6月3日。X城安全区建成了,大概要亲自去一趟,安置好所有问题。在草原上遇到一家母女,把留给映真的东西托付在这里,其中也包括这本日记。我大概还是用会议为由让映真回Z国,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她知道一切后会恨我吗?我不知道。
明早要启程去X城,就写到这里吧。”
在暗处发生的事情突然再明朗不过的浮现到了眼前,和映真的猜测出入不大。
天境计划最初就找到了芬雅,但被拒绝,可对方一直以来都没有放弃,只是死缠烂打的骚扰芬雅,送上实验进度。
直到敬真作为特例出现在他们炫耀的文件里,芬雅一方面为了证实,一方面也察觉到了这个疯狂的实验继续发展下去的危险性,接触了他们的计划。
之后在一步步验证、规划、铺路,将她,将她们带到了这里。
映真突然有些恍惚,世界好像突然在眼前颠倒了过来。
“没事吧?”手里的本子坠地之前,庄逢雁的手率先伸过来托住映真的手。
像是在隔着雾气对话,映真听着声音看向她的方向:“我们什么时候往X城去?”
“我进来就是打算和你说这个的。”庄逢雁像是没有注意到她毫无焦点的眼睛,态度没有一丝异常,“绛曲刚才说她们今晚要给自然神做祭典,想请我们留下帮忙。”
映真点点头,手指了指身后的箱子:“里面是她的日记,找个合适的时间帮我烧了吧。”
“你……”庄逢雁躬下身,从她的角度正好能看到映真的表情。
之前的隐瞒在这种时刻越发显得无足轻重,她最终只好承认——不是映真需要她,是她需要映真。
“你告诉她们之前,我不会多说的,”庄逢雁盯着映真的表情,托在掌心的手在轻轻颤抖,“映真,我保护你不是为了别人,我们一起走了这么久,你还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托付而已吗?”
郑映真的手心仍旧是凉的,手背却被火炉烤的发烫,她早就提醒过自己不能在精神不正常时稀里糊涂的做出决定。
但没有一次能成功。
所以这次,在庄逢雁的注视下,她最终选择了安静的沉默下去,假装自己没有听见承诺,没有看到那双眼睛。
“映真逢雁,吃点东西吧,我姐姐她们煮了羊汤。”绛曲的大嗓门毫不费力的穿过毛毡钻进来,仿佛下一秒就会推门而入。
映真结束了愣神,抽回了自己的手。
庄逢雁没有因为她的回避有丝毫不满,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绛曲她们祭典也要用火,我把车上的铁皮桶搬下来,要做什么你亲手去做。”
“映真!逢雁!”大概是怀疑她们没有听到,绛曲又喊了一次。
“没想好怎么解释的话就好好努力,别让大家看出异常。”庄逢雁率先起身,犹豫了两秒,和车上其他长辈一样,轻轻拍了拍映真的后脑勺,“我会替你遮掩的,继续躲着大家只会让她们发现的更早。”
映真闷闷应了一声,几分钟后,跟在庄逢雁身后出了房车。
太阳已经下山了,车外的空气已经冷到了呼气都会化成一大团白雾的模样。
绛曲全家人都聚在最前排的房车里,连带着诺亚方车上的人也都在里面。
庄逢雁推门时,房车里连一根羊毛落到地毯上的动静都能听到,绛曲阿妈跪在正中间喃喃地念着些什么,绛曲家人都安静的握着胸前的挂坠,没有一个人回头。
诺亚方车上的人都跪在外围,听到动静下意识回头,看是逢雁和映真,立刻将两人招呼到前排坐下。
成鹰成雀老早就留好了位置,将高树放在中间,给映真也预留好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