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轻。我娘肯定会下令让你多吃饭的。”宫晏晏把一动不动的程梳尘抱起来,程梳尘现在像稻草人,只不过是比较软的稻草人。
“大小姐……”程梳尘道,“你做什么……”
“装傻充愣,明知故问。那我答你,谁说我要做什么了?我什么都不做啊。”宫晏晏把程梳尘抱到床上,蓑衣真扎手,先把这宽大的蓑衣除去了,好香,“哟,这衣服不也是我给你买的吗?你穿成这样,便把我绑到这儿?不怕露馅吗?”
“因为我现在的衣服几乎全是你买的……”程梳尘道。
“好像也是。不过没关系,你现在也该露馅了。”宫晏晏看着程梳尘,碍事的不只有蓑衣,还有不少。
程梳尘从对面的镜子里看着宫晏晏在自己身上忙活,宫晏晏真失礼,竟把他当玩具一样摆弄,当她的手替他除去碍事的东西时,他仍是一动不动。
一动不动很难,因为他方才早已冲破了被宫晏晏点住的周身穴道,他现在,随时可以完全自如地行动。
可是为了不令宫晏晏发现,他一直忍住全身的感触,真的一动没动。
忍耐,一向是一个刺客的必修课。
如果做不到忍耐,行动时,便处处皆有暴露的风险、时时都不能安下心来。
据说真正最厉害的刺客,可以把自己埋在土里三天,不吃,也不喝。
埋在土里,程梳尘没有试过,因为他其实有点儿洁癖……
不过他也曾在烈日当头的一根树枝上倒挂了整整两个时辰,滴水未进,半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来过。
他瞄着宫晏晏的脸,明明什么都没做,只不过是将衣物扯来扯去,宫晏晏居然能兴奋成这样?他的右手暗中凝势,他数十年的刺客经验告诉他,宫晏晏的心此刻已乱了,乱得彻底。
而一个出色的刺客,就该随时都能做到心无波澜,屏气凝神。
现在,他只要随意出手,便可反而点住宫晏晏的穴道,轻而易举地将这“什么都不做”的失礼狂徒制服!
“想不到你腹上还有这么紧的肌肉呢。”宫晏晏把程梳尘的内衫稍微掀开一角,腹部的肌肉倒比看起来软,程梳尘全身上下都软。
她又把他翻到背面,盯着他身上虽已有些褪色,却历久弥新、陈色诱人的桃花,轻轻触了一下,叹道:“魔教圣子居然真的有纹桃花呢。不过你一定不喜欢魔教的事,我还是不再提了。”
这桃花是烙印,是枷锁,人的一生可能就被这样一种身份死死钉在刀柄上了。
桃花是看得见的,可是看不见的,又还有多少呢?
嗯?宫晏晏眯着眼,忽而发觉,程梳尘方才怎么好像颤了一颤?她揉了揉眼睛,程梳尘还是一动不动,她对自己的武功和点穴手法一向很有自信,看来是自己眼花了。
程梳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居然没有控制住身体的静止,他终于发现了一件事,宫晏晏的心是乱了,可他的心更乱!
心跳得好快,程梳尘发现宫晏晏比他在树上倒挂时忍受的烈日更令人无法忍受。他浑身都是软的,可是骨头一向比谁都硬。现在,尽管宫晏晏根本什么都没做,他却已从骨子里酥了。
他从未停止过的思考停止了。
宫晏晏将程梳尘翻来翻去,怪不得程梳尘总是穿这么多,睡觉时也不脱,原来不是怕冷,是要掩盖这桃花纹。
她还是决定将程梳尘定在正面,既然程梳尘喜欢照这么大的镜子,就不能浪费嘛,他既然持家,就该嘉奖。
宫晏晏将包袱拿到程梳尘面前,打开给他看,里面的东西有些像厨具。
经过她昔日数番旁敲侧击的叮嘱,南宫铃阅尽南宫氏的千年古籍,做出了这世上从未有过的机关,日后千年可能也不会再有。它完全健康,完全安全,甚至很可能有益,令人身心通畅、涤尽心魔,尤其对程梳尘的病体。
宫晏晏不会做饭,不过昨晚既然品尝了程梳尘精心烹调的四道小菜,今日她也要下厨玩,被子团起来的样子像锅炉,程梳尘是一种别样的新鲜食材。她笑了,又扯平了,她真是公平。
程梳尘看着镜子,好失礼的模样,比宫晏晏失礼得多。
什么都没做却失礼,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可能他天生长得失礼,心又总怕失礼,所以最失礼。
脸被无由地烤熟了,他不禁闭紧了双眼,不忍直视,可偏偏又忍不住打开条窗缝去瞅,也不知道宫晏晏发没发现。
他手上凝的内劲早已被他自己松了,因为反正他已经被宫晏晏“制住”了,反正这是宫晏晏“暗算”他的,反正这是宫晏晏“迫使”他的,一定不是他自己想要现在这种景况的!
他反正暂且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我是个没经验的厨子。”宫晏晏道,“若是有人不知为何,忽而觉得不舒服,记得说啊。健康第一。”
他们二人便跌进了镜子里面。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