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万寿宴上最精彩的一幕自然是皇后费尽心思想让皇帝为初鸣鹤和晏珩指婚,却被羲和公主莫名横插一脚,晏家的小姐便成了公主的伴读。
但还是有不少人暗暗惊叹于皇帝对羲和公主的宠爱,没想到这样一个公主竟然真的能在皇帝面前直接讨要到伴读。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在踏入教室的那一刻,晏珩还是感受到了无数人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或明或暗意味不明。
初霁倒是对此视若无睹,牵着她的手走到了自己的座位旁边,“以后坐本宫旁边就好。”
晏珩坐下后,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应该态度恭敬一些。
但很明显,羲和公主并不是太在意这些繁文缛节的角色,晏珩便也心安理得地坐了下来。
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羲和公主的位置不过在教室中间靠墙的位置,真正教室正中央的好位置,还是被几个皇子和宗室子弟占据。
而室内学子陆陆续续向初霁行礼问好,但更多人选择了视若无睹。她略有诧异,“看来公主殿下在太学内的人缘倒也一般。”
初霁无奈地从书箱中抽出需要的课本,“晏小姐,我并非金银珠玉,自然不可能讨所有人喜欢。”
晏珩心中清楚,无论真心或假意,羲和公主为人亲和,全无公主架子是不争的事实。再怎么样,都很难有人会讨厌她。太学中有些人做睁眼瞎,不过是因为看不惯羲和是教室内唯一的女人而已。
随着男人踏入教室的脚步声,教室内陆陆续续安静下来。
“诸位晨好,在聊什么,都这么开心?”章子安面带笑意站在台上,和下面的学子闲聊。
座下人当然不可能告诉他是在讨论昨日万寿宴上的精彩八卦,于是含混着把这个话题敷衍了过去。
又是一副师徒和睦的模样。
看晏珩望着章子安若有所思的模样,初霁贴心地介绍道,“这位是章子安章祭酒,平时许多功课都是他亲自教授。他是之前的国子监司业,也是周昱期的副手,在周昱期卸任后,接任了祭酒之位。”
晏珩装作和章子安不熟的模样点头,“原来如此,没想到他这么顺利就接任了祭酒的位置。”
“章祭酒原本就是周昱期的副手,这些年在管理太学上也算兢兢业业,能接任祭酒的位置也在意料之中。”
看起来章子安在太学内倒是很讨学生喜欢。
两个人正交谈时,章子安也看向了晏珩,“晏小姐第一天随侍公主殿下,若在太学内遇到什么问题,都尽管来找我就好。”
男人依旧眯着眼笑,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我知道了,多谢章祭酒关心。”她不卑不亢地回答。
章子安拿出了手中的书卷,“诸位,到了上课的时辰了,我们今日讲《礼记》,先讲《诵礼》开篇,‘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诸位且说说,这十二字,何以能冠《曲礼》之首?”
“学生以为,‘毋不敬’是立身处世的根本。为人子不敬父兄,是为不孝,为人臣不敬君上,是为不忠,这一字‘敬’,是纲纪的源头。”
章子安的课堂上风格颇为闲适,他向来允许学生在课上探讨思辨,已有学生开口发言。
“‘毋不敬’固然是根基,但紧随其后的‘俨若思,安定辞’,才是将‘敬’落到实处的法门。‘俨若思’便是要人时刻保持端肃之心,即便独处,也如临君父、如对师友,不存丝毫懈怠,‘安定辞’则是教人言语沉稳有度,不妄言、不躁语。”
几个学生你一言我一语地在课堂上辩论起来,初霁到始终态度平淡,手中的书卷摊开在桌面上,粗略扫去不过只落下偶尔几个字的批注。
她看上去兴致不高,对这门课没什么兴趣。
相反,她的目光却始终落在晏珩身上,忽然开口问,“你的脸怎么肿了?”
这也能被她看出来?
晏珩微蹙着眉头,这时候想起了伴读的职责,“公主殿下,你应该认真听课才是。”
“这些课多听一节少听一节不会有什么区别。”初霁扫过那些争论的学生,“《礼记》中条条框框甚多,有些规矩甚至称得上苛刻,有几个人能真的一言一行遵从书中所言。所谓‘礼从宜,使从俗’,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变通而已。”
她压低了声音,带了一点极轻的笑意,“莫看那几个人言之凿凿义正言辞的模样,等到下课后三春城内最爱潇洒风流的便是他们。”
两个人交头接耳说了好几句话,台上的章子安仍然专注于讲学。
“章祭酒平时都不管我们说话么?”
“他不管这些。”初霁非常轻松地在书页上写了几句笔记,“从前周昱期在的时候也不管我,说到底一不继承社稷,二不科举功名,只要我在此地安安分分平安度日他们就阿弥陀佛了。”
这话倒也让晏珩放松了些许,她本就不觉得在此处能学到什么东西,只不过比之前天天绣花的日子好。
毕竟她帮晏无双做了几年的课业,也不见他的课业中有什么值得入眼的东西。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课,初霁招手吩咐菱歌,“你去大夫那儿拿些药来,问起的话就说是本宫不小心摔了,要些消肿祛瘀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