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渐歇,朝阳破云而出,洒在北境荒原之上,仿佛为这片曾被黑暗笼罩的土地镀上了一层金辉。林玄盘坐于雪地之中,左臂缠着浸血的布条,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却平稳。他体内守武真元几近枯竭,经脉多处断裂,尤其是心脉附近,“断魂针”余毒如细蛇游走,不断侵蚀着他最后的生机。但他嘴角含笑,眼神清明。
他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不只是肉体意义上的存活,而是信念的重生。
身后,十名少年围坐在篝火旁,彼此依偎取暖,虽疲惫不堪,却无人呻吟叫苦。他们望着那座已被雪崩彻底掩埋的冥渊旧宫,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敬畏。那一夜的光柱冲天而起,撕裂苍穹,连千里之外的归安镇都看得清清楚楚。如今他们亲历其中,才真正明白??所谓“守武”,并非刀剑之术,而是千万人心意相连时所凝聚出的力量。
陈岩蹲在林玄身旁,递来一碗温热药汤:“这是柳掌门留下的‘归元散’,能暂缓毒素蔓延。但你必须尽快回堂闭关,否则……”
“否则会死?”林玄接过碗,轻啜一口,苦涩入喉,却让他精神一振,“可若我不死,这世间还有多少人能活下去?”
陈岩默然。
远处,柳无咎拄杖立于山崖边缘,白发随风飘扬。他凝视着天际那朵形如桃树的奇云,低声道:“三百年前,初代守武以身封印心魔,耗尽七魄化作青铜残片,散落人间。今日你以《同心契》引动万民心念,重燃希望之火,实乃道统延续。可……也正因此,‘观棋者’已无法再忽视你。”
林玄抬眼:“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话音未落,天空忽有异象。
原本晴朗的碧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似天幕被人用无形之手缓缓撕开。一道冷光自九重天外垂落,不带雷霆,亦无风暴,唯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降临,令天地万物皆为之屏息。那不是杀意,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对尘世的审视??如同凡人俯视蚁群,不动声色,却足以令人窒息。
林玄猛地站起,哪怕左臂剧痛钻心,仍挺直脊梁,昂首望天。
光中无声浮现三个字:
>**你在赌。**
不是质问,不是嘲讽,而是一句陈述,平静得令人心寒。
林玄冷笑:“是。我赌人性未灭,善念不绝;我赌每一个愿意为他人点灯的人,都不会白白燃烧;我赌……这世上,总有人敢在绝望中种下希望。”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而你们,不敢赌!你们躲在高天之外,用一次次浩劫测试人心,用无数生命验证结论!可你们从未亲自走过泥泞之路,未曾饿极时仍把最后一口粮递给孩童,未曾明知必死还要挡在弱者之前!你们凭什么评判人类是否值得拯救?!”
空中沉默片刻。
然后,那道光缓缓消散,只留下一句回响:
>**那就继续证明吧。
>直到你也被质疑吞噬。**
风停,云散,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
半月后,归安镇。
桃树第三次开花,比前两次更加绚烂。花瓣如雪纷飞,落在屋顶、井沿、学堂窗台,甚至巡武使佩刀的刀鞘上。镇民们说,这是“守护之灵归来”的征兆。孩子们自发组织起来,在树下搭建了一个小小的祭坛,供奉清水与鲜花,并写下心愿贴在木牌上:
>“愿林叔早日康复。”
>“我要练好拳,将来保护妹妹。”
>“如果我也能成为守武之人就好了。”
林玄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切,手中握着一枚新采的桃核,指尖轻轻摩挲。
陈岩走来,低声禀报:“朝廷已下令彻查冥策府余党,各地纷纷掘出地下据点,发现大量被囚禁的少年武者,皆是自愿献身以求‘净化意志’。另有密卷记载,三百年来,每一代试图推行仁政的领袖,皆遭其暗中诱导堕落或刺杀,只为证明‘权力终将腐化’。”
“所以他们早就布局。”林玄闭目,“从不信人心可持善,便要用千百次失败来说服世人放弃希望。”
“可现在不同了。”陈岩目光坚定,“你打破了他们的逻辑。那些少年活了下来,体内愿力与桃树共鸣,已初步觉醒‘心武之基’。柳掌门说,这是前所未有的现象??普通人也能踏上守武之路。”
林玄睁开眼,望向远处正在练习基础拳法的少年们。他们动作笨拙,汗水浸透衣衫,却无一人放弃。其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格外显眼,是个约莫十二岁的女孩,名叫阿禾,父亲死于流寇之乱,母亲病逝后独自乞讨度日,直到林玄重建巡武体系,才被收留在镇中读书习武。
此刻她正一遍遍重复“护步推掌”的动作,掌风虽弱,眼神却如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