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将云朵染成蜜色,炊烟升至半空与渐近的暮色相融,一同爬上山脊,提醒着仍在后山的几人时间的流逝。
田埂间的交谈接近尾声,人人的面上都带着意犹未尽。
投缘的二人不必靠过多的介绍与修饰,即便需由中间人传达,畅谈几个时辰仍是不觉疲惫。
柴尧种了大半辈子的地,第一次寻觅到了他的“知音”,那便是在维滕斯尔王国的植物学者,劳伦茨。
起先,本对接收新知识有些忐忑的柴尧,在一番交谈后,心理的那点儿不自信早已被抛掷脑后,转而细细打量起眼前的这位异国小伙,此人虽年纪轻轻,但学识不浅,实乃是后生可畏。
而本只是例行公事,向眼前这位汉族老人传授作物种植方法的劳伦茨在听了柴尧的独到见解后,心中的敬佩之情是愈发的强烈,不曾想这位深山中老伯眼光竟这般的长远。
直至天色渐晚,二人才不舍地结束了话题。
当然,他们身边还有一位同样面露不舍的人,那便是又将翻译一职“抢回来”的凯勒斯。
许是在本国时被他哥哥提尔训练出来的结果。不学则了,但要真的学起来,一开始便停不下来。在为那聊得忘我的二人翻译期间,凯勒斯还会时不时地问出自己听后的不解之处。
这些问题时而还会将二人启发一番。
梯田内气氛融洽,谈得火热,反观树荫下共坐的两人,就不是那么轻松了。
也不知这桌子的设计是黑熊寨里哪个匠人想出来的,长椅宽大,由中心延伸出一低矮的平面,下方有木条作为支撑。
人坐下之时恰巧能将手臂搁置其上,就算将身体全然倚靠上方,也不会致其摇晃。
初次见时,元迟卿只觉这椅子坐下他与裴衍会略微拥挤,其余的并未觉得有何不妥。更何况将其由寨中抬至后山的那条山道本就难走,他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让人重去换一把。
虽那两个汉子不说,但也能从他们红脸喘气的样子知晓这一路的不易。
但自他与裴衍一同坐下的那刻起,心中便已开始“万马奔腾”了。
二人离得是有些太近了,又应说是不得不离这么近。
他坐下倒是合适得正好,但裴衍就相反了。
将军体格健壮,椅面竟在他坐下的瞬间变得窄短,常年练武骑马而结实的腿无法全然合拢,只见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前倾,放在中间平面的手臂向内里收紧,竭力控制着自己不去侵占同坐身侧人的空间。
很明显,坐在椅子上的裴衍远没站着时的自在,元迟卿第一次在这位龙傲天大男主身上见到了“拘谨”二字。
“裴将军,若是不嫌弃……可以靠过来一些。”
许是曾经看书时早已给裴衍套上了层厚重的滤镜,他真见不得男主受到一丁点儿的憋屈。
那人既已选择坐下,便也不会再命人去更换。左右他所需空间不大,这多余的地方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裴衍坐得舒服些。
那双黑眸再次朝他望来,刚缩了缩自己为对方腾出空位的元迟卿心里不由得一紧。
毕竟方才的事还未解释清楚,也不知裴衍会不会因误会而不愿接受他的好意。
不过他的担心实属有些多余,他的许可好似摁下了某个开关,不复方才的克制拘束,裴衍的全身顺势舒展开来。
于是乎,共坐一把长椅的二人手臂贴着手臂,膝盖碰着膝盖,渡过了一段“美好”的午后时光。
“那个……你知道凯勒斯的身份了?”
“嗯。”
“知道他来隋州的目的了?”
“嗯,知晓。”
“从陈苟丹处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