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他娘的晦气!”一离开大殿,先前那名武官便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起来,“那李忘上次挨了那么一顿好打,我还以为他学乖了!没想到今天竟敢跳出来坏我等好事!要是他再这么不识抬举,索性送他上路算了!”
“誒,左大人息怒。”一旁的王姓官员连忙上前,好声好气地劝道,“那李忘怎么说也是夙夜王跟前的老人,你若真动手除了他,难保不会触怒陛下。眼下时机未到,万一她真与咱们撕破脸皮,那咱们可得不偿失啊。”
“哼,要说这李忘,也是个十足的蠢材。”意识到夙夜王確实並非易与之辈,左姓官员悻悻地撇了撇嘴,“当初铸金会许以重金拉拢他,他却偏要摆出一副忠臣面孔。依我看,他们李家祖祖辈辈的脑子都被驴踢过,才一个个对那女人死心塌地。”说到这儿,他压低了声音,不怀好意地嘀咕道:“誒,你说……他们祖孙三代,该不会都和那女人有一腿吧?要不然,放著金山银山不要,非去给人当看门狗?”
“呵呵,这可说不准。”王姓官员脸上浮起一抹曖昧的笑意,“李家三代痴恋夙夜王,王城里谁人不知?说不定那女人平日里寂寞,就是拿他们轮流解闷呢?”见对方只是摇头嗤笑,他才话锋一转,切入正题:“左大人也不必过於烦心。今日您请战討伐永恆乐园,无非是因前些日子在赌庄手气不顺,挪用的款项有些窟窿,想藉此补上亏空罢了……”
“你……!”左姓官员闻言大惊,万没料到自己的隱秘对方竟了如指掌。
“誒,左大人切莫惊慌。”见对方神色骤变,眼中戾气一闪,王姓官员连忙摆手,笑容可掬,“你我同在为铸金会效力,大人的麻烦,自然也是在下的麻烦。这样,眼下夙夜王既已批下六亿五千万金的灾款,其中阵亡新月卫的抚恤发放一事,便全交由大人您来经办,如何?虽未必能尽数填平亏空,但解一时之急,想来足矣。”
“哈……那左某,可就多谢王大人周全了。”左姓官员脸上顿时阴转晴,堆起笑意,隨即却又压低声音,“不过王大人,安戈城妖物袭城一事……究竟是真,是假?若是假的……”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左某或可助您一臂之力,让它『成真』。”
“无需左大人您出手。”王姓官员悠然摆手,神色轻鬆,“既说到这份上,也不瞒您,安戈城何曾有过什么妖物袭城?即便真有,那也只会是在一种情形下发生……”他抬眼,望向宫殿方向,语气里透出一丝冰冷的讥誚,“那便是当咱们这位夙夜王心血来潮,想派人去查的时候。到时,安戈城自然……就会迎来它的『妖祸』了。”
与此同时,永恆乐园內。
“照你这么说,铸金会的触手,其实早已伸进了铁律王庭的官员体系中?”刘空空对著面前手捧小瓶的八丹问道。后者本是调配完药剂前来復命,在確认药剂效果达標后,刘空空便顺势问起了关於铸金会的事。
“恐怕不止铁律王庭。”八丹小心地將手中药剂放在一旁的桌上,“铸金会成立之初,便对外宣称自己只是商人,做天下人的生意,並同时在两大王国开设业务。当时的两国君主认为,有这样一个组织促进货物流通、便利百姓,並非坏事,因而並未施加严格管制,仅仅对其售卖之物进行监管。”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嘲讽:“当然,这所谓的监管,很快便形同虚设。铸金会出手极为阔绰,只要在能力范围內,几乎有求必应。许多原本俸禄微薄的小官,迅速被笼络。局面很快演变成……铸金会自查自管。”
说到这儿,八丹无奈地嘆了口气:“世上有千种人,心中的欲望却大抵相似。金钱本就是力量的延伸,没人不想成为一名『强者』,將其他人踩在脚下。於是在两国君主未能察觉之时,大小官员早已纷纷倒向铸金会的阵营。在其扶持下,財富与权力得以世袭,而铸金会也藉此根基,长久地屹立於苍弦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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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的终究是那些身处底层的百姓,被种种名目、种种手段,夺走身上仅存的活命钱,还要背上一身还不清的债,在泥泞里苦苦挣扎。”说到此处,八丹像是忽然鼓起了全身的勇气,抬起眼,直视著面前那道被暗影笼罩的身影:“城主……老头子我斗胆问一句,您此番行事,是否意在动摇,乃至彻底粉碎这铸金会?”
“是又如何?”
“若真如此……那自然是最好不过。”八丹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释然而又带著苦涩的微笑。
“哦?”这回答让刘空空略感意外,他饶有兴致地追问道,“你就不怕我……比那铸金会,做得更绝?”
可谁料八丹却並未被这反问动摇,他只是缓缓垂下目光,声音低沉而平静:“相比於一潭令人窒息的死水,让人在其中慢慢绝望、腐朽,有些变化……终究是好的。至少,当水面被搅动、盪起涟漪之时,苍弦大陆的芸芸眾生,或许能趁机,喘上一口气。”
听到这话,刘空空沉默了片刻,然后又问道:“可我听说,两大王国的国王,实力不俗。她们为何不动手?”
“这……”原本面色平静的八丹,闻言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此事眾说纷紜。不过坊间流传最广的说法,大致有两种。”
他稍作停顿,理了理思绪:“其一,是说两位国王陛下与铸金会本就是一丘之貉,她们从中获利甚巨,之所以维持现状,不过是为了蒙蔽天下百姓。而另一种说法则认为,三方实则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均势。加之初月与铁律彼此敌视、爭斗多年,任何一方都难以抽调全力去对付铸金会。毕竟,若將铸金会彻底推向对面,那自己这一方,离败亡也就不远了。”
不过说完后,八丹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他左右看了看,朝前凑近两步,將声音压得更低:“其实……几年前老朽接待一位病患时,还听说过另一种……不太一样的传闻。”
“另一种?”刘空空眉梢微动。
“是。”八丹几乎用气声说,同时下意识地做了个掩口的动作,“城主,您可知道……『神族』?”
“知道。”刘空空点头,隨即像是联想到什么,语气微凝,“你是说……”
“没错。”八丹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字字清晰,“据那位病患所言,他曾亲眼看见、亲耳听到,铸金会的人,在向……神族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