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内灯火通明,首座之上坐着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正专注地擦拭着手中阔刀。
外头有人前来通报,中年人略一挥手,近侍当即会意,以匈奴语喊了一声,示意带人进来。
中年人放下阔刀,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坐姿,刚一端起酒杯,近侍便谦卑躬身,为其斟满美酒。
不多时,帐帘掀开,几个匈奴兵进来,回头呼喝几句,粗暴地拽动手中的绳子,其后跟着的正是被绑得结结实实的练羽鸿与穆雪英。
二人于黑夜中遭遇匈奴人的伏击,失马被俘,一切几乎发生在瞬息之间,根本无从应对。
大军重重围困,毫无抵抗之力,于是他们两个活人,连同一具不认识的尸体被一道送至此处,其余人则不见踪影,想必已成功逃脱。
首座上的那人满脸横肉,苍髯如戟,身旁近侍却是个面容清秀的少年。
穆雪英表情诡异,一脸惨不忍睹,练羽鸿不知他在想什么,只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千万别发作。
中年人身份尊贵,应当是这群匈奴士兵,乃至这片部落的掌权者。
匈奴兵将二人一尸带进帐篷正中,叽叽咕咕汇报几句,中年人听后点头,吱哩哇啦地下了道命令。
“说得什么鸟语……”穆雪英嘀咕道。
“嘘……”
练羽鸿戒备地打量四周,青其光与烈金剑被当作战利品呈上,中年人只随意看了一眼,并未展现出多大兴趣。
近侍领命下去,捧来一只木匣,从中取出两张羊皮绘制的人像。
穆雪英嘴唇微张,以腹语道:“你看,这是你的通缉令。”
练羽鸿发觉好像确实没人管他们,于是小小声道:“怎么可能,谁会给他们赏金?”
穆雪英撇撇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中年人紧接着大手一张,竟让那清秀近侍直接坐在他的大腿上,手持画像,呈予他看。
练羽鸿:“……”
穆雪英:“……”
中年人顺势搂着近侍的腰,二人间挨得极近,中年人呼吸粗重,气息中带着酒气,吹拂得近侍侧脸微微发红。
旁边的匈奴兵一脸见怪不怪,表情紧张又带着期待,等候着中年人的发落。
中年人眼也不眨地注视着近侍手中的画像,正着看、倒着看,视线在练穆二人,以及那尸体之间来回端量,瞪得眼睛都酸了,似是仍未看出什么所以然。
许是巡逻兵回归,外头吵闹几声,一人来到帐前,恭敬地开口,中年人终于从画像中抬起头,不耐烦地说句话,将外头那人打发走了。
一旁的匈奴兵出声,像是在问怎么办。
中年人一手摩挲着下巴,面容凝重,最终缓慢摇头,做了个“三”的手势,随即摆摆手。
匈奴兵领命,脸上带着失望之色,旋即暴躁地扯动手中绳索,要将二人带下去。
“他们要带我们去哪?”
莫非要杀人灭口?!
练羽鸿心中猛然一惊,身体已被拽得不由自主地站起,他转头看向穆雪英,又看向桌上的青其光与烈金剑,心念电转,刹那间已决意断绳夺剑,拼死一搏,绝不能这么轻易死在匈奴人手里。
穆雪英早就被绑得不耐烦了,此刻得了讯号,脚下陡然一顿,身子朝斜后方侧去,匈奴兵一个不察,绳索霎时脱手。
匈奴兵步伐受阻,登时回头,目露凶光,腰畔长刀出鞘,直指穆雪英面门。
穆雪英冷哼出声,轻蔑地看着对方,匈奴兵受激,大吼一声,挥刀横劈。
穆雪英浑然不惧,竟不躲不闪,双臂暗自运劲,正待挣开绳缚,与这满营帐的匈奴人会上一会。
罡风凛冽,千钧一发之际,两根手指倏然从旁而至,夹住了锋锐凌厉的刀刃。
下一刻,刀身化为无数碎片,零落满地。
中年人霍然起身,面带愠色,冷冷看向来人。
“阿弥唎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