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手捏的雪塑,不相像也是自然的,但萧执衡细细端详,还是看出了几分憨态可掬来。
看喻有思紧张的样子,萧执衡装作拧眉沉思,“原来这是雪团啊,那这应该是坐着的雪团,还是趴着的雪团呢?”
怕玩笑太过,让喻有思伤心,萧执衡马上话锋一转,“簌簌第一次塑雪,就能做得如此相似,真当厉害。我小时只会捏雪球,便是雪球也是疙疙瘩瘩的,好在打人并不挑形状。”
打人?喻有思以为是说她今日和兄姊们一起玩闹一般,说起这事来不自觉露出笑来,黑润的眼眸发亮:“我今日也打人了!”
萧执衡听着一愣,正要皱眉询问,见喻有思笑得眼睛弯起才意识到不对:“打人?”
喻有思快乐地点点头:“我和表姐表兄们在后院里打雪球。我绕着圈跑,但还是会被雪球打中,不过我也扔中了好多次。”她还是第一次这样玩,回想起来还是开心极了,美美地和萧执衡分享,“你有没有这样玩过?”
萧执衡没有这样的体验。小时候他在宫中过得并不顺意,暗地里受欺负也是常有的事,当时别说是他了,就是萧执宸也并不好过,因而他气不过的时候也只是砸几个雪球,他的打人是真的在打人。
但此时看喻有思这样快乐,萧执衡不由得也笑起来:“看你这样高兴,应当是很好玩了。”
听萧执衡话里的意思他竟是没这样玩过,喻有思猜想或许是打雪球这样小孩的玩意,他觉得太过幼稚,但这与别的事不同,她完全不觉得害臊:“临州没有这样寒冷的冬天,从来不会下雪。”
“关于上京的事,母亲向来不愿与我多说。我问得多了,她就捡些幼时玩乐的小事告诉我。”空中还在断断续续地下小雪,喻有思将手臂从窗口伸出去,接住的一点雪花在指尖融成水,“如今我终于知道雪是什么样的了。”
萧执衡的目光轻轻移到喻有思的侧脸,顺着她专注的眼神缓缓看向窗外。
窗外的雪景一如往年,屋檐树枝上都落满厚厚一层白雪,放眼望去,尽是一片冰冷空虚的白。但这份无尽空荡的白,映衬在喻有思白皙莹润的脸后,突生出一点不寻常的意趣来。
“你这茶坊,有没有小院子?”喻有思捧起她的小木匣,转身问萧执衡。今日于她而言很是特殊,她想要让他也成为这特殊的一部分。
茶坊的小院落栽种着几株红梅,地上也有厚厚一层白雪。
喻有思郑重地放下小木匣,对照着雪塑雪团的大小,捧起一团雪开始奋力。萧执衡不去问喻有思要做什么,只认真地看她的动作,直到喻有思渐渐收手,端详起完工的雪塑。
“这个是……”萧执衡大致能看出这是个人形,但难以确定到底是什么。
喻有思将人形雪塑放在雪团雪塑旁,看看萧执衡再看看雪塑,有些气馁:“太难了。”
“这是我?”萧执衡愕然,凑近看没有面孔的小人。
喻有思咬唇点头,但很快觉得塑雪本就不易,实在不是她技艺太差,于是催促萧执衡:“到你啦,你要捏一个我。”
萧执衡被委以重任,顿时如临大敌,严肃地依样捧起一团干净的雪,半晌没有动静。
喻有思眼含鼓励,期待地等着萧执衡的下一步。
眼看着是骑虎难下,萧执衡放弃挣扎,全神贯注捏起雪来。然而事与愿违,有些事不是用心就能抛开技巧与经验完成的,他的成品也只有个大概的人形,比之喻有思的雪塑没什么分别。
这下三个雪塑放在一起,倒真像是一家人了,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粗糙。
萧执衡难以接受,盯着雪塑久久移不开眼,他怎么能把喻有思的雪人捏成这副样子。
喻有思一个个将它们收进小木匣里,宝贝地拍拍匣子:“都放在一起,等到天气变暖,雪化了,也能化在一起。”
化在一起?萧执衡猛地回神,面色凝重:“不能化,我将它们带走,放在冰窖里可好?”
喻有思不大清楚是否可行,迟疑答道:“好呀。但是放在冰窖里,可以不融化吗?”
萧执衡还真难以确定。可是一旦知道它们将融化成一滩水,这粗陋的小雪塑越看越让他觉得可爱。这可是他和喻有思的小雪人,是她精心捏成的,怎么能就轻易融化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