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文海阁>昭明 > 第46章(第1页)

第46章(第1页)

孟不觉在石像力士的围攻下往上奔跑。纵然他武功盖世、以一敌百,但这地方太过逼仄,他背上又背着一个脆弱的病人,他只能尽量保证背后的易由贞不受伤,至于他自己……唉。习武哪有不受伤?挨几下就挨几下吧,反正恢复得快,只要没有断胳膊断腿,就都是小伤。

易桓在他后面阴森森地说:“孟舒,你该理解我才对,我们本该是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人。你敢说你那日诱骗他时,果真没有过同我一样的想法?”

咔嚓。他们头顶也开始传来异响。

孟不觉抬起头,便见画上的仙神睁开了眼睛,从云后伸出细长的手臂,试图将易由贞从他身后拽走。

他左支右绌,渐渐有些力不从心。易由贞被一个画中人拽住手臂、往手腕上绕了几圈血线,这才从先前吵嚷的头痛中惊醒过来,抓着那些纸片似的胳膊往外扯。

易桓这时又变得很可怜,哀哀切切地哭着,好像还拖着什么重物走了几步:“皇兄,求求你不要走,你选我一次吧,哪怕一次也好,不要每次都抛下我,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但他哭归哭,人却始终没有出现,一直躲在墓葬浓重的黑暗里。

易由贞说道:“你果真全然是为了我?你的那些书,基本都是求长生的方术。三弟,原本人死万事休,是你自己贪恋尘欲、渴求长生,才酿出了今日的恶果,被困在这座墓中。”

他一旦开始恢复思考,就会变得很高效:“况且方才孟郎带我路过墓道,两旁画砖上绘有游春图和宫宴图,图上不乏做宫妃装扮的女子。三弟,你只是死了、发现自己没有别的东西可供消遣,这才又想起了我。”

“长生?长生就是个骗局。至于她们,他们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群棋子!”易桓恨声道。“皇帝是朕,他们就能爬朕的床;皇帝是朕的女儿,他们也能爬朕女儿的床。他们看重的根本不是我,他们看见的是朕,是皇帝,是皇帝背后的权力;至于这皇帝本身是残疾还是健全、是老的快死还是年轻俊美,甚至于牠是男是女甚至不男不女,他们都不会在乎!只有你!……只有你,阿兄,只有你和郑先生,看到的是我,是姜桓。”

他吃吃笑起来:“他们不在乎我,我也不在乎他们。春姬在她们之中最聪明,所以我封了春姬做皇后,让她和我一起养玺儿,她果然把我们的玺儿养得很好。至于其他人,玩嘛,他们想玩我,我也玩他们。只是上桌请随意,想下桌,可就不归他们说了算了。这种感觉你应该最清楚,孟郎君。得罪我们、利用我们的人是什么下场……在阿兄身边的这段时日,你忍的很辛苦吧?”

孟不觉沉默不语。他持剑的手不知不觉慢慢攥紧了。

“你可能不知道,我此生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在东宫做府医、还有刚刚成为你弟弟的时候。那时我还不是皇子,只是个会些医术的乡下少年,可东宫没有人因为我口音怪异、举止粗野而鄙视我。你会对我笑,问我在上京怎么样、过得习不习惯、边关生活有哪些奇闻轶事,还会特别为我准备合口味的膳食,给我送沙州的土仪,为我学沙州的口音,一点也没有太子的架子……”

易桓止住笑,转而慢慢说道。

“所以知道这么好的你居然是我兄长时,我真的好开心啊。我好想和你更亲近些,所以父皇和我说要认我的时候,我甚至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我最初的愿望,也只是想和你亲近,想被你关注,想当你偏爱的弟弟而已。为什么最后会成了这样?”

最后一尊力士像也被孟不觉彻底打碎,画上的仙神也已然消耗殆尽,化作了这里一滩、那里一滩的彩墨,从天花板、墙面一直淋漓滴落到地上,和被砍断的红线、零散四落的白骨和金银宝物混在一起。

孟不觉喘着粗气,将“明”剑插进墙壁,藉此稳住身体。

易由贞从他背上滑落下来,手臂虚虚地环抱着他,一直像死人一样毫无波澜的脸上竟出现了几分复杂之色。

他说:“……我也从未想过你会变成这样,桓儿。我记得你说过,你想做像你姨母那样厉害的医师,你喜欢治病,喜欢救人,哪怕到了燕地,也一直在很认真的钻研医术。”

“……那些信,原来你都看了?”

“……”

“朕久不行医,早已不记得该怎么救人。”

易桓笑了几声,那听上去竟有些像短促的哭泣。

他一直都表现得偏执而疯癫,说话的声音要么高亢尖锐、要么飘忽轻柔。如今乍然用正常的声调说话,易由贞还有点不太适应:“阿兄啊,这世上已经没有医师姜桓,只有燕王易桓、虞朝的明皇帝桓。我只是在十五岁那年走错了一步路。就因为这一步之差,从此之后,我走的每一步都是错的。”

“我真嫉妒你啊。我们什么都是一样的,就因为我走错了一步,我失去了一切,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没有说自己嫉妒的对象是谁,但孟不觉知道,他是在同自己说话。

“但这不代表我输了。你走吧,带着我的兄长一起,但总有一天你要回来求我。他离不开这里的,他最后只能回来。阿兄,我不会离开你的,我的骨、我的血、我的心永远和你在一起。”

他又开始笑,轻柔、飘忽,透着叫人毛骨悚然的鬼气:“我和玺儿会永远在这里等你。等你玩够了,我就去接你——来,玺儿,和你父亲道个别吧。”

他们身后的门扉豁然洞开,原本倚在门外的一具新鲜尸体由此被带倒,手中沾血的金花滚落,一路骨碌碌地滚下去,正巧滚落在墓中女童精巧的绣鞋边。

“阿……耶……再……见……”

她歪着头,和易由贞极为相似的小脸上一片灰白,两颗眼珠也是灰白色,脖颈、四肢和躯干上拴着血线,像一只被拎起来的精巧木偶,机械地举起左臂,向门口呆住的两个人挥动。

“早……些……回……来……”

呆滞。

死寂。

一直以来包裹着易由贞的罩子似乎被一只手从上至下猛地扯开。

几乎是瞬间,血线爬行的沙沙声、孟不觉极力压低的喘息声、墙上彩墨滴露的啪嗒声、自己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无数声音瞬间涌进他的耳膜,将他的神经当做琴弦,五指并拢,狠狠一扫。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