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太爷让他呈,他总得呈点什么。
他便把刚才尚仵作的证供呈了上去。
乐无涯展开案卷,认真从头到尾审视了一遍,抬起眼睛,又深又远地望了葛二子一眼。
葛二子被看得浑身发麻,撑住地面的胳膊开始发抖。
在一片熬人的寂静中,乐无涯突地冷声唤道:“葛二子。”
葛二子一个激灵:“在!”
“你常年充作牙人,以介绍用工为名,设方略卖良人为奴,贩卖人口共计二十余人,更兼丧心病狂,将侄亲常小虎卖入矿中,致其死伤,借此意欲谋夺寡嫂薄产,依律……”
乐无涯目光由上至下、从右至左,仿佛真的在诵读一篇完整的案卷。
“读”至此处,他抬起头来,狡黠一笑:
“……你知道的吧,按律,此罪当什么来着?”
第14章坐堂(四)
一见案卷,乐无涯便已觉出怪异。
他初履正职,便是在大理寺。
经手的案卷如流水,乐无涯见过太多人情曲折、世事冷暖,早养出了一眼看去便能察觉事件疑点的本领。
上位者心里都悬着一杆秤,用来称量金银、称量人情、称量人命,几乎已成习惯。
说句难听的,常小虎的性命,上秤测量,最多一羽之重而已。
他的案子,一眼看去,大部分人应该都能瞧出不是简单的落水,但最多能想到煤矿残虐、苛待矿工这一层上来。
可结合后来的明相照谋反案,便由不得乐无涯不多想上一层了。
明相照全凭着一腔孤勇,跑去调查常小虎的案子。
对付这种“麻烦”,找一帮人揍他一顿,或是抓住他母亲做软肋,恩威并施,胁迫他放弃追查,都是常见之法。
一出手就扣他谋反之罪,是明白无疑地要明相照的性命。
那么,小福煤矿真正在乎的,就不可能仅仅是常小虎这一条命了。
他们有不得不隐瞒的、更重要的秘密。
因此,要还明相照清白,必然要审清常小虎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