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圣女殿的专属居所,那方被严密守护、却也空旷寂静的天地,林欣才真正卸下了所有强撑的从容与镇定。
厚重的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与窥探,也仿佛将她与方才在老师书房里的脆弱失控、在药殿中面对那陌生女孩时的复杂心绪,短暂地隔离开来。
她没有立刻点灯,任由渐浓的暮色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吞噬殿内的陈设,也将她纤细的身影缓缓浸没。
她靠在冰凉的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双臂环抱住屈起的膝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
这是一个全然自我保护的姿态,与白日里那个沉静、果决、甚至敢与封号斗罗周旋的圣女判若两人。
黑暗中,感官似乎变得格外敏锐。
她能听到自己压抑的、有些紊乱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搏动,带着一种迟来的、绵密的钝痛。
妹妹……
那个名字,那个存在,如同挣脱了囚笼的凶兽,在她刻意放松了心防的此刻,咆哮着冲破了所有理智的封锁。
将她拖入一段与这个魂力、武魂、修炼全然无关的、冰冷刺骨的现实深渊。
不是这个世界的纠葛,是根植于她灵魂另一段人生里的、真实存在过的,是她曾用全部生命去呵护的——妹妹,林晚。
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清晰得令人窒息,带着另一个世界的色彩与气息。
那是个总是穿着各种蓝色小裙子、像只快乐蝴蝶般跟在她身后跑来跑去的女孩,眼睛又大又亮。
笑起来会弯成好看的月牙,声音清脆地喊着“姐姐,姐姐”。那是没有魂力、没有武魂、只有阳光、微风和寻常街道的平凡世界。
晚儿身体不好,是先天的、现代医学也难以完全根治的虚弱。
她总是比同龄孩子更瘦小,更怕冷,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肆意奔跑玩闹。
可她却异常依恋自己这个姐姐,喜欢挨着她坐着,用小手捏着她的衣角,听她讲学校里的趣事,或者只是一起安静地看着窗外的流云。
她的世界很小,姐姐就是最温暖安全的全部。
最后那段在医院的日子,记忆里是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是惨白的墙壁,是仪器单调规律的滴答声。
晚儿身上的蓝色病号服显得空空荡荡,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渐渐失去了血色,但看到自己匆匆赶来时,眼睛还是会努力弯起来,只是那笑意,虚弱得让人心碎。
“姐姐,你今天……来的好晚。”
她小声地说,声音因为虚弱而断断续续,伸出瘦得几乎皮包骨的小手。
“对不起,晚儿,姐姐有点事耽误了。”
她立刻握住那只冰冷的小手,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去暖热它,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无力。
在那个世界,她同样渺小,面对疾病的侵蚀,一样无能为力。
“没关系……姐姐来了就好。”
晚儿轻轻笑了笑,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慢慢合上。
“我好困……姐姐,你在这儿陪着我,等我睡着了再走,好不好?”
“好,姐姐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她将妹妹的手握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一点点正在飞速流逝的生命力。
她能做的,只有陪伴,只有看着,只有在心里一遍遍祈祷着渺茫的奇迹。
晚儿睡着了,呼吸轻浅得几乎听不见。
她不敢动,就那么坐着,看着妹妹苍白安静的睡颜,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冰冷的恐惧攫住。
那是一种生命面对消亡时最原始、最彻底的绝望。
可是,没有奇迹。
死亡冰冷而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