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教皇殿专属训练场。
清晨的光透过高阔的穹顶天窗洒下,在光洁如镜的墨玉地面上切割出规整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魂力激荡后特有的、微灼的气息,以及汗水与冷铁混合的味道。
林欣一身利落的紫色训练服,黑发高束,正立于场地中央。
她闭着眼,周身魂力以一种奇特的韵律缓缓流转,时而如深潭静水,沉凝内敛;时而又如暗流涌动,隐现锋锐。
左手掌心向上,虚托着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淡蓝色水球,那水球时而化作薄刃,时而散为雾气,时而又凝成一面光滑的镜面,映出她沉静专注的侧脸。
右手则垂在身侧,指尖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芒偶尔闪过,那是属于陨星之刃武魂的、被完美收敛的锐意。
她在进行每日例行的魂力掌控与双生武魂协调性训练。自从落日森林归来,第三魂环虽因故暂缓,但老师对她基础打磨的要求却更加严苛。
尤其是对那股新感悟的、能安抚魂力与精神波动的能力,要求她必须做到收放由心,精确入微,绝不可再出现当日面对独孤博时那种情急之下的冒险。
汗水沿着她白皙的额角滑落,没入衣领。
她的呼吸平稳悠长,心神完全沉浸在魂力脉络的细微变化与两种武魂属性那微妙平衡点的探寻之中。
周遭训练场侍立的执事、远处其他正在晨练的魂师发出的声响,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真的醒了?霜禾长老怎么说?”
“……不清楚,但一早沁芳阁那边就传了消息……”
“……圣女殿下吩咐过,一有动静立刻回禀……”
极细微的、压抑着的交谈声,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带着一圈几乎不存在的涟漪,轻轻撞入了她高度专注的感知边缘。
是训练场门口,两名轮值守卫的低语,他们显然以为这个距离,正在全神训练中的圣女不会察觉。
沁芳阁……醒了……
这两个关键词如同冰锥,猝然刺破了林欣沉浸的修炼状态。
她周身流转的魂力几不可查地滞涩了刹那,左手虚托的那团变幻的水球表面,漾开了一丝不规则的波纹,但立刻又被她强大的控制力强行抚平。
她缓缓睁开眼,那双沉静的黑眸深处,有极快的光芒掠过——是惊疑,是审慎,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立刻厘清的、复杂的悸动。
那个女孩……醒了?
距离从落日森林带回她,已过去数日。
霜禾长老每日禀报,皆是“身体亏损,神魂惊疲,需静养温补,苏醒之日难料”。
林欣虽按老师吩咐,每日抽空前去探看片刻,但面对的一直是那张苍白沉睡、无知无觉的脸庞。
那身湖蓝色的破裙子早已换下,女孩穿着干净的素白寝衣,安静得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娃娃,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林欣甚至已开始习惯每日面对那片沉寂,将之视为一个需要履行的责任,一个可能带来麻烦的未知数,一个……偶尔会勾动她心底冰冷角落的、安静的倒影。
而现在,她醒了。
训练尚未结束,按计划至少还需半个时辰。
但……
林欣没有任何犹豫,指尖微动,左手那团水球无声溃散,化作缕缕清凉水汽没入掌心。
右手那抹银芒也彻底敛去。她收敛了所有外放的魂力,气息瞬间归于平寂,仿佛刚才那魂力激荡的景象从未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