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临近,接著停了下来。
儺咄看到面前多出了一双金丝龙纹镶绣口的靴子。
他视线上移,看到一张年轻且俊朗的脸。
虽素未谋面,但儺咄已经知道来者是谁了。
大武,弘化帝。
寒风捲起地上的砂砾,打在儺咄的脸上,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他已被俘,且手足皆废,身上的黄金甲冑虽还穿著,可却更凸显出了一种荒诞感。
林止陌居高临下看著他,语气平静,甚至还带著淡淡的微笑。
“儺咄可汗,闻名久矣,朕今日终与你一晤,不容易,事到如今你可还有话要说么?”
儺咄重新睁开眼,像是看透了世间百態,满是沧桑,轻笑一声道:“成王败寇,有何好说?不过一死而已,悉听尊便,本汗若求饶一声都算白活这些年岁。”
“你没什么要说的?朕有。”
林止陌笑吟吟的表情倏地变冷,“这些年,你胡人骑兵在我大武边境烧杀掳掠,多少汉家儿女死在你们的长刀之下?多少村庄化为焦土?多少孩童沦为奴隶?这一笔笔血海深仇岂是一个死字能消解的?”
儺咄哈哈大笑,笑声嘶哑难听,但依旧桀驁。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你们汉人软弱无能,就该被我们月氏勇士踩在脚下!“
林止陌静静地看著他道:“是啊,弱肉强食,所以今日,你跪在这里,而朕站在你面前。“
儺咄不以为然:“站在本汗面前特地前来相送么?那本汗还真有荣幸之至。”
“送你?也没错,算是送,但不止是送你。”
林止陌嗤笑一声,眼神变冷,“朕要送的还有草原异族,你胡人的野心……来人!”
一名礼部官员闪现:“臣在!”
林止陌提高声音,抬手指著脚下道:“著礼部,於此地立碑,刻下年月日,以昭示世人大月氏汗国覆灭之终章。”
礼部官员立刻掏出炭笔纸簿。
林止陌语声鏗鏘,坚实有力。
“自此,西至大辽耶律氏,北至罗剎雪林,此间草原大漠皆归入大武疆域,称『胡蒙直辖区,辖区內一应胡、蒙、韃靼、女真人按族登记造册入大武户籍,归属为大武少数民族,守大武律法,尊大武朝权,受大武管束。”
他顿了顿接著道,“封吐火罗部族长弥兜为南安王,韃靼可汗格日勒图为北寧王,各领封地食邑五百里,令设直辖区总督一人,直管国律、商贸、税收等事务,再设锦衣卫千户所一,以行监察辅助之职。”
礼部官员手中不停,龙飞凤舞地记录下每一个字,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儺咄却脸色变了,眼神中无比愤怒。
他明白林止陌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了。
送你,但不止是送你……
大武皇帝故意当著他的面下詔,为的就是故意噁心自己。
他要送的是整个草原上胡人的命运和人权,他们这些异族將隨著今日这一战的落败,而彻底沦为大武监管下苟延残喘的亡国奴。
儺咄死死盯著林止陌,甚至都暂时忘了手筋脚筋被断的剧痛。
大武皇帝这份詔令故意在他面前说,在今日说,分明是在宣告,从他儺咄被俘之日起,草原就归大武了。
虽然封了两个异族王,但却还有大武官员监督,若是不出意外,將来对胡人也好韃靼人也好,关於铁器马匹的监管將有严苛的条例。
表面上看草原还是他们各族的棲息之地,可实际上都须受著大武的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