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怎么了这是?着急忙慌的把我叫出来了,自己反倒开始喝闷酒,我说阿绍,你该不会终于开窍,开始为情所困了吧?”
夜晚,坊间临街的小酒铺内,长孙顺德看着从坐下来之后就没怎么说话,只是一径慢慢喝酒的柴绍,忍不住打趣出声,然后顺利的得到了柴绍一个凉凉的眼神。
“好好好,不开玩笑。”
深知好友脾气的长孙顺德连忙告饶,完了自己端起一杯酒一口饮进:“那就说说吧,是不是想要兄弟帮忙,收拾一下那个张炳春啊?”
柴绍抬眸看了一眼他,眼神中没有意外:“不必。”
“啊?”这下长孙顺德更加觉得奇怪了,“真不用啊?阿绍,我知道你不爱别人干涉你的事情,可他都快骑你脸上了你还能忍?”
“没有忍。”
柴绍语气平静的回答:“只是现在,我也没有反抗他的资格。”
张炳春这个人中郎将,虽然不聪明,且受人控制,但做事却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不擅自做主,他为难柴绍的,也全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冠冕堂皇,柴绍此事无功在身,不得人心,这在强与权为尊的行伍里面,那就是被欺压的原罪。
长孙顺德确实能帮他借着长孙将军的人脉帮他一把,可不能帮他一辈子。
“这话说得倒也有理。”长孙顺德点点头,又给柴绍和自己倒酒,
“不过我怎么听说,他刁难你的原因,怎么好像是你被唐国公看上了?诶,这个问题我想问你很久了,就是你一直忙着我没好意思叫你,这次刚好,你倒是说说看,你是什么时候入了唐国公的眼啊?你阿耶不是不让你参与这些吗?”
“不过要说我啊,唐国公能教出李三娘子那样的,被他看重也挺好的,就是吧,他现如今这么厉害的吗?居然都能插手武卫侯的——唔,唔唔……”
连珠炮一样的说话声被一口下酒菜堵上了嘴巴,长孙顺德不得不暂停说话,开始对付自己嘴里的一大口菜。
“你怎么跟我阿耶一样到处听闲话。”
柴绍一脸嫌弃的丢了手中刚塞进好友嘴中的筷子,又拿起桌子上的筷笼里面的一双新筷子,放在了自己跟前。
“啊?”长孙顺德好容易咽了嘴里的东西,脸上带上了好奇,“我说你怎么突然叫我出来,原来是伯父说了不中听的话吗?”
说罢他不等柴绍回答,便爽快拍胸脯:“早说嘛,还以为你叫我来是要看着我这张俊脸下酒呢!”
他这个好友可以说什么都好,就是心事太重,可以说是不被逼到一定的程度,就不爱说真话,不过长孙顺德倒是可以理解,从小生活在柴家那种,干什么事都要被父母干涉,只有表现得优秀,才能抓到一些话语权的家里,谁还能随心所欲坦诚自己?
这回他被临时叫出门,他就猜柴绍一定是又因为柴郡公说了什么,才跑出家门的。
这么一看果然就是。
“去武卫侯的事,不是唐国公安排的,是我拜托的陈王殿下。”
这时,他听见柴绍如此开口了。
长孙顺德:“……啊?”他一时有些猝不及防,却也知道这是柴绍要开口的契机,不由更加诧异,“可你不是……”
他没有往下说下去,因为接下来的话,并不太适合直接说出来,他们两个却都心知肚明。
柴绍其实对于现今的朝局,是有些灰心的,在亲身经历了元昭太子的兴亡之后。
一个杀兄杀子的帝王,真的值得效忠吗?
前太子杨勇,柴绍不清楚,但杨昭是什么人,柴绍明明白白。
可以说,在杨昭身上,柴绍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他一直期待着杨昭终有一天,能继承皇位,实现他跟他说过不知多么让人神往的天下局面的梦想。
可杨昭最终被他的父亲害死了。
年轻的柴绍心灰意冷了,他拒绝了在找新的差事,开始放鹰纵马,而现在,柴绍居然主动入局,还直接进入了被宇文氏掌控的武卫侯。
“所以你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长孙顺德的好奇心达到了顶峰,不等柴绍回答,就忽然眉头一簇,一脸八卦的凑上前追问道:“你不会真的像我刚才猜的,是要为情奋起吧?”
他思来想去,感觉一个人的突然发奋,只能跟两件事有关,一个报仇,另一个就是因为感情,报仇显然可能性不大,都已经过去一年多了,所以,只有可能是感情,而且是男女之情,毕竟没有女的或者说人家,愿意自家女郎看上一个一事无成的不是吗?
“你刚才说的是为情所困,我没有为情所困。”
柴绍毫不客气的揭穿他。
长孙顺德瞪大了眼睛,差点蹦起来,嚷嚷道:“你,你真的是阿绍吗?你居然会回我这种话?你难道不是个从来不想跟小娘子有关的事情的榆木疙瘩吗?”
然而面对好友的指控,榆木疙瘩柴绍却是蹙了蹙眉,没有直接反驳,反而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小菜吃了,待慢慢的咽下之后,这才张了张口迟疑道:“其实,我亦不知,我这到底算不算是……”
长孙顺德:“……”
他克制不住的瞪大了眼睛,压下了自己碰碰狂跳起来的心脏,做贼一样四下看了看,又压低了声音凑近了柴绍急声道:“谁?是谁,是哪家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