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咳嗽异常凶猛,以至于冲田完全控制不住,他单薄的身体因剧烈的痉挛而颤抖,哪怕用手紧紧捂住嘴,却始终无法抑制那几乎要撕裂胸腔的咳声。
福泽清楚地看到,刺眼的红色液体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滴落在他浅色的浴衣前襟,也溅到了福泽水色的袖口上。
那抹鲜红,在祭典温暖的灯火之下,显得如此触目惊心。
当福泽看清自己袖子上的血迹时,她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了,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让她甚至有些站立不稳。
“总司!”
冲田无法言语,剧烈的咳嗽让他只能痛苦地弯下腰。
他蹲在地上,努力想要平复呼吸,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冷汗。
福泽在一旁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声音里带着哭腔,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怎么回事?是复发了吗?怎么会……”
她明明一直在为他精心调养,经常熬制一些具有抗菌效果的汉方药预防,再者肺结核症状早已稳定,按理说不该会突然咯血才对。
难道是因为她强行想要改变历史的轨迹,所招致的报应吗?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绝望,为什么到头来她什么都无法改变!
“福泽医生!总司!这是怎么了?”
原田询问着,他们三人就在不远处,显然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立刻赶了回来。
当看到冲田蹲在地上咳嗽,衣襟袖口全都染血的模样时,三个人的脸色瞬间都变了。
“这是怎么回事?总司怎么咳血了?”永仓的声音也充满了震惊与担忧。
这种情况下福泽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唯有她绝不能自乱阵脚。
可她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带着颤抖,“先带总司回去!”
众人再无游玩的心思,他们急忙把冲田带回屯所,福泽紧紧跟在后面,到屯所附近迅速找地方换回了男装,然后几乎是跑着冲回了冲田的房间。
土方早已一脸漠然地等在那里,显然收到了消息赶来向她这位医生问罪了。
“福泽,”土方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几乎狠狠地钉在她身上,“你最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去参加祭典,总司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会咯血?”
冲田现在就躺在那里,咳嗽暂时平息了一些,但他的呼吸仍有些急促。
他朝土方摇了摇头,虚弱地说道:“土方先生,不要怪福泽医生,这和她无关……”
土方瞪了他一眼,“我还没说你呢!你好像也在隐瞒我一些事?”
福泽此刻根本顾不上解释,她立刻跪坐在冲田身边,拿出听诊器,指尖颤抖着为他进行检查。
听着他肺部明显的湿性啰音,想到他吐出那触目惊心的鲜血,自责和恐惧终于压垮了她,眼泪也忍不住滚落下来。
“对不起,是我、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以为我能治好你的肺痨……明明都已经好了,为什么还会这样……”
福泽彻底慌了神,她不确定这次咯血复发,是否是因为阿蕗那时就重新把肺结核传染给了冲田。
土方则敏锐地抓住了她话语中的关键词,瞳孔骤缩。
“总司得了肺痨?他怎么会得那个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因为阿蕗那次,还是说从池田屋那时就有了?”
他想起在福泽刚来到新选组时冲田身体的异常情况,目光又转向福泽,严肃地向她斥责道:“福泽!你一直以来给总司吃的到底是什么药?”
冲田蹙起眉头,伸手扯住土方的袖子,再次艰难地出声为福泽辩解道:“土方先生!福泽医生是在救我,她没有害我。”
他看向始终板着脸的土方和站在门口一脸担忧的三人组,对他们说道:“请你们先离开一下吧,我想单独和医生说几句话。”
土方见冲田如此坚持,又看了看泪流满面同样也深受打击的福泽,那并不像是演的,她的内心一直在挣扎。
应该相信福泽吗?不,冲田相信福泽,仅这一点,他就知道自己不管做什么都阻止不了冲田。
最终,土方还是妥协了,他带着三人组沉默地退了出去,并拉上了门。
房间里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人。
冲田抬起纤长的手,拿起干净的手帕,轻轻擦去福泽脸上的泪水。
他的动作温柔,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格外心疼,自己竟会让她流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