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回手把她也抱在我怀里,可是她从上到下被紧紧地束在站立床上,我抱不到她,只能垂手站着,只觉得喉咙里堵着滚烫的一团,热意渐渐涌上眼睛,烧得我眼尾发痒,眨眼之间睫毛就沾上了泪水,模糊了视野。
我没来得及感动多久,顾晚霖的痉挛突然剧烈发作起来,她的手臂不由自主地绷直,被不听话的肌肉牵扯着拍打到我的身上,力道着实不轻。
我痛,我更怕她痛。
颈部肌肉受到牵连,带着她下颌扬起,脑袋往后死死地抵在站立床上。这显然不是平时那种她毫无感觉的有益痉挛,她看着十分难受,一边咬紧牙关对抗手臂的抽搐,一边试图把我推开。
“离我…远点…会打到你…”
赵医生立马把她放平,又叫来帮手一起给她按摩松懈肌肉,等了好一阵才彻底平息。
顾晚霖被折腾了这一遭累极了,躺在站立床上好久没动作,调整呼吸闭目养神。
赵医生看看时间,道今天差不多了。运动量增加要循序渐进,给身体足够休息和恢复的时间,多补充营养。
说完她皱着眉头打量顾晚霖一阵,问道,“我怎么觉得你瘦了挺多?今天帮你活动拉伸都觉得骨头硌手。”
顾晚霖打哈哈,说啊?真的吗,呵呵,不会吧,大概是今天这黑色衣服显得吧,一看就一脸心虚样。
赵医生看穿:“去吧,去量量体重。饮食计划也要做相应调整,营养才跟得上身体需求。”
顾晚霖一上称,我大跌眼镜。
上次看雪抱她的时候,她怎么告诉我的来着,将近70斤?
体重秤上赫然显示:64。5。
我咬牙,“顾晚霖你好歹也有个数学双主修,你告诉我,你上次跟我说的70是怎么得来的,64。5四舍五入是65,65四舍五入是70是吧?”
“啧”,顾晚霖看天花板,看地板,看窗外,就是不看我,“你数学怎么学的,64。5怎么约去70,你不要侮辱我的专业。我平时过了65的,今天出了这么多汗,你还没算上排出的水分。”
“怎么,平时65。1是吧,那你还穿着衣服呢,你这数据去皮了吗。”
周医生似乎听我们俩拌嘴听得头疼,捏捏眉心,“打住。64。5也好,65。1也罢,都不行,我这有去年秋天的记录,那时候还有70多呢,再算上肌肉萎缩和右腿缺失,现在的体重都低得太危险了,必须赶紧补上来。”
她看了体重就赶紧帮顾晚霖检查残肢和假肢的贴合度,顾晚霖自己没感觉不知道穿没穿好,护工做事也不会细心到这种程度,一看果然是贴得不大好。急忙帮她取下来查看皮肤,果然末端接触面已经发红,被她苍白的肤色衬得格外触目惊心。
周医生皱着眉头,说今天就别穿了,又叮嘱我们说今后穿的时候要格外留心,不然皮肤被磨破感染或是生了压疮就麻烦大了。接着又念叨顾晚霖要赶紧增重,“别的不说,不然你这接受腔就得提前重做,又得被吊起来半天取石膏模,你受罪不受罪?”
我举双手同意,从今天起,我要拿出养猪的劲头养顾晚霖。
回家路上,顾晚霖累得直接窝在座位里半躺着,说话都懒得睁眼,听了我这话,不满地哼哼,你说谁是猪。
我说顾晚霖你这几声哼得就挺像的。
她没回我,我侧眼看过去,她似是已经累得睡着了。
音箱里一把慵懒清淡的女声正浅浅吟唱着,我旋转圆钮,调低车载音响的音量。
“当你每次一在场
体内似有河水声响
方圆十里植物突然生长
温柔包围着我俩”
这本是聂鲁达的诗,被创作者直接译成中文放入歌词,我刚刚特意选了这首歌,想放给她听的,可惜她睡着了。
趁着红灯间隙,我又往侧面看去,她虽然闭着眼睛,但眼球似乎还在动,她真的睡着了么?
不管当时她睡没睡着,回到家时是真睡着了,被我们叫醒的时候都睡懵了。今天对她来说体力消耗极大,她也不再逞强非要自己转移,乖乖地任凭我和张姐把她抱上轮椅。
她的轮椅靠背其实比她的感觉平面要低,平时还好,这种时候坐起来就有些辛苦,她自己撑着调整了下位置,无奈地说不行,总感觉要滑下去了,不得已又给她用上了束带。
我看了看时间,下午一点钟到的医院,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下来,将近五点了。顾晚霖说想洗个澡睡一会儿,我说行,那我去买菜,一会儿回去做饭,正好你睡醒了吃完饭,就让张姐先带她回去,
拎着大包小包回去的时候,顾晚霖已经在床上睡着了,头发都还湿着包在干发帽里,张姐正给她的全身涂润肤乳,她感觉不到这些动作,睡得很沉。
张姐压低声音让我帮忙搭把手托一下顾晚霖的右腿,她得给顾晚霖缠上弹性绷带,平时不穿假肢的时候都得缠着,对残肢定型和血液循环很重要。
我托起她的右腿,感觉甚至摸得到被截断的腿骨,挂在上面绵软的皮肉轻得仿佛没重量似的,随着张姐从根部一圈圈绕紧的动作轻轻晃动,被包裹起来之后显得更细了。
为了避免着凉,她卧室的暖气开得是最足的,进来一小会儿,我都快冒汗了,可她的右腿摸上去还是冰凉,我伸手试了试她的左腿和上身,也是同样。张姐给她缠好绷带,最后穿上睡衣,跟我一起出了房间。
我皱着眉头问张姐,不是刚洗完澡吗,怎么身上这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