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的风裹着初夏的燥热,卷过叶氏集团顶层的落地窗。叶清冉刚结束一场长达两小时的高层晨会,指尖还捏着泛凉的钢笔,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上的刻字。会议室里的争论声还在耳边回荡,关于季度财报的数字、海外市场的拓展方案,每一个字都裹着商业战场的冷硬。她抬手松了松衬衫领口的纽扣,正准备回办公室处理堆积的文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前台的消息,简短却带着一丝迟疑:“叶总,楼下有位跑腿师傅说有您的快递,一定要您亲自签收,说是……易碎品,还得趁热。”
叶清冉皱了皱眉。她很少有需要亲自签收的快递,更别说这种带着“趁热”字样的。合作方的文件向来走机要通道,朋友的礼物也多是直接送上门,怎么会是跑腿师傅送来的?心里的疑惑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电梯从二十八楼一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叶清冉的目光落在反光的金属壁上,映出自己一丝不苟的发髻和略显疲惫的眉眼。这段时间她确实忙,集团的年度审计刚结束,又赶上子公司的人事变动,连轴转的工作让她几乎没有时间喘息。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一楼大厅的冷气扑面而来。叶清冉快步走出电梯,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前台区域。穿着统一制服的前台小姐正对着一个身影说着什么,那人背对着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色卫衣,浅灰色的牛仔裤包裹着纤细的腿,头发高高扎成一个马尾,发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微微踮着脚尖,上半身前倾,正努力往电梯口的方向张望,阳光透过玻璃幕墙落在她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边。
叶清冉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随即又被轻轻撞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涟漪。是林夏。
她怎么会来这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前方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林夏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急切,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片因为温差蒙上了一层白白的雾气,模糊了她的眼神。她慌忙抬手扶住镜架,指尖的温度透过塑料传到脸上,下意识地低头,用温热的掌心对着冰凉的镜片呵了口气,再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擦拭。
雾气一点点褪去,镜片后的眼睛逐渐清晰。那是一双格外明亮的眼睛,像藏了夏夜的星星,原本带着一丝局促的目光,在看到叶清冉的瞬间,瞬间亮得惊人。林夏的嘴角先是微微一抿,随即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绽开一个灿烂得晃眼的笑容,连带着脸颊上的梨涡都陷了进去。她几乎是立刻迈开脚步,快步朝着叶清冉的方向走来,白色的卫衣下摆随着动作轻轻飘起。
“叶总!”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小跑后的微喘,像夏日里掠过树梢的风,清清爽爽,又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
叶清冉看着她跑到自己面前,停下脚步时还微微喘着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目光落在林夏手里紧紧提着的保温袋上,那是一个普通的米色保温袋,袋口用绳子仔细地系着,隐约能看到里面鼓鼓囊囊的轮廓。心里的疑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像被温水浸泡过的海绵,轻轻膨胀起来。
“你怎么来了?”叶清冉的语气依旧维持着惯有的平淡,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在林夏脸上停留了一瞬,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还有那份藏不住的期待。
林夏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扎得高高的马尾,又慌忙缩了回来。她把手里的保温袋往前递了递,袋口的绳子因为她的动作晃了晃,“我……我今天上午没课,就想来看看你。”
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几乎细不可闻,脸颊却悄悄爬上了一层红晕。“我顺路,真的顺路,就过来了。”像是怕叶清冉不信,又急忙补充了一句,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的辩解,“拿了点吃的,都是你可能爱吃的,我猜的。”
叶清冉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接过了那个保温袋。指尖触碰到袋壁的瞬间,一股温热透过布料传了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能感觉到,袋子里的东西被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一点晃动。
林夏看着她接过保温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些,主动伸手解开了袋口的绳子。“你看,”她指着里面的东西,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有全麦欧包,还有水果沙拉,用的是牛油果草莓和蓝莓,沙拉酱放得很少,就淋了一点点蜂蜜提味。”
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拿出里面的东西,摆在前台旁边的休息区桌上。两个胖乎乎的欧包被油纸包着,散发出淡淡的麦香和坚果的香气;透明的玻璃碗里,切得均匀的水果块上淋着一层薄薄的蜂蜜,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还有一个保温杯,被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此刻也递了过来,“这是五谷豆浆,还温着呢,你胃不好的话,早上喝点热的舒服。”
她没说自己是几点起床的,只是含糊地带过,可叶清冉看着那杯温热的豆浆,看着那份新鲜的沙拉,心里清楚,这些东西绝不是随手就能准备好的。
叶清冉的目光落在那杯豆浆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她确实不爱吃甜的,注重营养均衡,胃也不太好,这些细节,她从未对人说起过。
“谢谢。”叶清冉接过保温杯,指尖触碰到杯盖的温度,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连带着眉头也舒展了不少。低头看着杯身上印着的简单卡通图案,那是林夏喜欢的风格,“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林夏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了自然。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我怕你在忙,打扰到你。”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就是来看看你,给你送个早餐,马上就走,不耽误你工作。”
她说得轻松,可只有自己知道,为了这次“顺路”,她昨晚在超市挑了好久的食材,提早去街口的面包店买的欧包,早上天不亮就爬起来,磨豆浆、烤欧包、切水果,算着时间出门,一路紧赶慢赶,才在晨会结束后追上她。
她太想她了。
这份想念,没有来由,却汹涌得让她自己都心惊。她不敢过多打扰,只能借着送早餐的名义,偷偷来看她一眼,确认她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