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程相亦的会面是在一处茶楼,文人雅士聚集之地,因着许来并不喜欢文气安静,沈卿之也从未踏足过。
茶楼很是雅静,堂中挂的都是文人笔墨,沈卿之已许久不曾感受过这般雅致了,不禁勾起了京城旧忆,那十六年之久的深闺里,她也是与书作伴的,虽静雅,却不似她现下的生活这般快乐,总带着深锁的闺怨。
她有些想念许家那方小院了,她和小混蛋生活的院子。
“卿儿,你来了。”是程相亦,出来迎了她,“在三楼,午膳已经备好了,你来得晚些,重新热过了。”
“抱歉,程大人,民妇因家中有事,耽误了些时辰。”沈卿之福了福身子,礼貌的解释了,状似无意的称谓,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她是来晚了,为了抚慰小混蛋。
程相亦听她疏离的称谓,特意提及的‘民妇’身份,想要上前搀她起身的手缩了回去,灿笑着引了她上楼。
他怎么忘了,在外人面前她还是已嫁之人,万不能在大庭广众下亲近。
沈卿之不知他所想,只随着他上了楼,入了雅间。
桌上备的膳食是京城的菜式,沈卿之一眼一息就察觉了,他是带了京城的厨子来的。
“卿儿,用膳吧,这都是咱们京城的菜式,你应是许久未曾食过了。”程相亦见她看着桌上的膳食发呆,赶忙邀她入座。
‘用膳’,久未听到这般的用词了,自打父亲革职家境没落,家中餐食日渐清寒,这种达官贵人进餐的称谓太过格格不入,已是许久未如此称呼了。
沈卿之心下感怀沧海桑田的境遇,面上只淡淡的点了点头,落了座。
“卿儿应该饿极了吧,赶快用膳吧,许来那个混蛋也是,自己一无是处,整日只知道游手好闲,还要劳累卿儿替他打理家业,连用膳都不得及时。”程相亦以为她是忙着商号的事宜才来晚的,愤愤言道。
沈卿之闻言拢起了眉峰抬头看他。她唤阿来小混蛋是源于宠爱,而眼前的人却是真的将她当做了混蛋。
“程大人,慎言。”沈卿之说得委婉,神情却是异常正凛。
莫说他是才子文人,君子雅士,就单单处身在这文雅之所,也不当出口这般没有修养。
程相亦也发现了自己言语的粗俗,尴尬的笑了笑,催着她赶紧用膳。
沈卿之也不欲与他争辩,只想着礼数周到,承了他宴请之情,弄清他的叨扰之意,便赶紧回家去。
小混蛋今夜怕是不能宿在她院中了,她还需花些时间安慰她。
执起玉箸夹了片清藕入口,家乡的味道历久而至,是她已两载未曾尝到过的,嫁入许府前她还曾同母亲一样时时惦念,只不过和小混蛋的日子太充实,这几月已是忘却了,而今再尝起,竟然不是感动,而是怅惘时间的流逝总能带走一些东西,迎来一些新生,留恋与否,全看现下的日子是否幸福快乐。
她很幸福,便不觉留恋了,只看着玉箸心笑这人做了郡马后,日子也过得奢靡了,千里迢迢巡国土,带着京城的厨子,还用着这般奢侈的用餐器物,当真是与当年不同了。
“卿儿,怎么了?不好吃吗?”程相亦一直在看着她,看她品了膳食后执箸不语,以为她不喜欢。
沈卿之摇了摇头,未有言语,继续执箸而起。
食不言寝不语,她只有在和小混蛋同处的时候才不在意这些礼节,现下同他人进餐,守惯了的礼节就又回了来。
且她想着尽快用完膳食,好谈正事,程相亦明知她已婚假,看她时还如此毫不掩饰深情迷恋,让她有些不安,不欲久待,这礼节能助她少些无谓的寒暄,正好用着。
程相亦见她已细细品尝了膳食,也不再言语,执箸随着用了膳。
卿儿重礼数,膳桌上从来都很安静,连匙碗都不会碰出声响,是以他并不在意她没有回话。
沈卿之吃了一顿已好久没这么安静的饭,用膳间想的皆是如此熟悉的家乡口味,若是小混蛋喂她,该就是最好的一餐了。
膳毕,一旁服侍的宦官送了清口的浓茶,撤下后又上了爽口的花涤香茶,沈卿之闻着茶碗里的清香,又走了神。
小混蛋每次吻她都贪恋她口中味道,或许就是多年浸染此物的缘由吧,现下日子过得富裕,是不是可以重新研制些来,以免年岁久了,她口中再不复花香,小混蛋会不那般喜欢了。
想着想着,已是面生了桃李之色。
程相亦见她端着香茶不用,脸上还升起了羞色,以为她发现了自己细心为她带了她喜欢的花香,对他的体贴含羞带怯,是心中还有他的意思。想到此处,内心的喜悦和希冀更甚了。
“卿儿,我知道这地方偏隅,定是没有此物,这次南下带了些来,一会儿差人给你送去,带的不多,应是能够些时日的,等我们回京便好了。”他一激动,直把还未同她商议的事也说了出口,像是她已答应了一般。
沈卿之闻言抬头敛眉,生了不悦。
“何意?”她问的是最后一句话,似是计划里带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