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俱芦洲的尘埃,缓缓落定。
星辰牢笼的残跡已化为滋养荒原的星尘,那些法则波动,也消散於新生天地的道韵之中。
荒原依旧荒凉,但冻土之下,已有细微的生机在萌动,那是打破绝对禁錮后,万物自然滋长的第一步。
战场中央,陆沉与杨嬋静静相拥,良久无言。
无需诉说百世轮迴的孤寂与东海诀別的心碎,也无需赘言真灵重塑时的凶险与跨越生死重逢的狂喜,一切皆在交握的指尖与无声流淌的泪光中交融。
直到孙悟空一声刻意加重的咳嗽在旁边响起。
“咳咳!师兄,嫂子,这还有俩大活人呢!”
孙悟空扛著金箍棒,挤眉弄眼,只是那发红的眼圈出卖了他。哪吒在一旁嘿嘿直笑,眼中却满是诚挚的欢喜。
陆沉鬆开杨嬋,转身,看著眼前这两位一路並肩、性情迥异却同样赤诚的战友,深深一揖:
“大圣,三太子,此番,多谢。”
“哎!少来这套!”
孙悟空跳开,挠著手背,“酸不拉几的!事儿办成了,酒管够就行!”
“没错!庆功酒!要最烈的!”
哪吒高举火尖枪嚷嚷。
杨戩踏著银光走近,银甲染尘却无损其肃穆。
他看向陆沉,微微頷首:
“承诺已践,赌约已胜。”
天目余光扫过远处开始有序撤离的草头神与茫然退去的佛兵天兵,“天庭那边,玉帝已默许紫微革新。此后当有新的法度。”
“二哥。”
杨嬋轻唤一声,走到杨戩身前,眼中含泪却带笑。
杨戩冷峻的面容柔和了一瞬,抬手,似乎想像儿时那样轻抚她的发顶,最终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平安就好。”
目光与陆沉一触,一切尽在不言中。
另一边,唐僧独坐於一块温润的巨石上,望著星空,神色寧静悠远。
猪八戒耷拉著脑袋坐在下首,沙僧沉默地立於一旁。
“师父……”
猪八戒瓮声瓮气地开口,带著前所未有的清醒与一丝茫然,“咱们还去西天吗?”
唐僧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三个徒弟,眼神清澈而温和:
“西天,一直在那里。但真经,未必只在雷音寺。”
他缓缓起身,拂去僧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十世修行,今日方知,修行非为抵达某处,而成某果。而是明心见性,洞悉苦厄,於行走坐臥间,点亮自性灵光,亦助有缘眾生,照见其光。”
他看向孙悟空:
“悟空,你天生地养,心性自由,箍早已不在你头,而在你心。此后天地广阔,任你纵横,但望你莫忘今日衝破枷锁之心,亦用它去护持那些弱小者的『可能。”
孙悟空收起嬉笑,正色合十:
“师父教诲,老孙记下了。”
唐僧又看向猪八戒:
“八戒,你歷经情劫、欲劫、怨劫,今日魔印已除,尘心渐明。高老庄一段尘缘,当去了却。而后是归山林清修,还是另觅道路,皆由你心。但记取,真心不易,莫再自欺。”
猪八戒眼眶一红,重重磕了个头:
“弟子遵命。谢师父点醒。”
最后,他看向沙僧:
“悟净,你勤恳坚忍,枷锁已去,本真已復。流沙河是你的缘起之地,亦是新生之地。是隨为师继续行走,还是归守故地,护一方安寧,皆隨你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