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贝还得转去后勤部门的办公室,去好好问一问。他已经到那里去过两次了,他们总是回答说,没有文件啦,没有单据啦,没有带有爱德华名字的材料啦,简直都快让人变疯了。他瞧了一下时间。那里的接待处会在很晚时候才开始办公,他得先去照看一下爱德华,给他喂点儿水喝,他应该多喝水,大夫早就嘱咐过的。他转身过来,改变了主意。他妈的,他心里想。万一……
“是你负责把单据交给后勤部门吗?”
“是的,”格罗让肯定道,“或者会有人过来取,每次的情况还不一定。”
“写了佩里顾名字的单子,你还能记得是谁把它拿走的吗?”
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当然记得。是一个中尉,但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一个又高又瘦的家伙……”
“正是。”
“……是不是有一双蓝色的眼睛?”
“没错!”
“这个狗杂种……”
“这个,我可说不好……”
“那再做另一份转院单需要很长时间吗?”
“副本,我们管它叫副本。”
“好吧,副本,要等很长时间吗?”
在他的领域之内,格罗让当真全都驾轻就熟。他拉过来他的墨水盒,抓住了一杆蘸水钢笔,把它举向空中。
“稍等片刻,这说话就得。”
病房里充满了腐肉的臭气。爱德华真的必须尽快转院了。普拉代勒的阴谋诡计正在得逞。通过架空来清除。对于阿尔贝,战事委员会的阴影仍然没有远去,但是,对于爱德华,墓地正在危险地逼近。再过几个小时,他就将从根上彻底腐烂掉。普拉代勒中尉不希望有太多人为他的英勇事迹做证。
阿尔贝亲自把那个副本交到了后勤部门。
最快也要明天,人们告诉他。
这一期限在他看来似乎就等于遥遥无期。
年轻的医生刚刚离开医院。还不知道谁会来接替他。医院里还有阿尔贝不认识的不少外科医生,以及其他医生,他们中有一个到病房里来转了一下,只待了很短的时间,仿佛根本就不值得他浪费时间过来看一下的。
“他什么时候才被转走?”他问道。
“还在办理过程中,都是因为转院单还没到位。事实上,他早已登记过了,但是……”
“什么时候……”
医生迅速地打断了他:
“什么时候?根据事情发展的进度……”
“他们告诉我是明天……”
他抬眼瞧着天花板,一脸怀疑的神色。完全是那一类见多不怪的医生的惯常表情。他点了点头,他明白了。好了,这还不是全部,他调转身子,拍了拍阿尔贝的肩膀。
“快给病房通通风吧,”他一边说一边就出了门,“这里太臭了!”
第二天,天刚亮,阿尔贝就等候在了后勤部门办公室前。他最担心在路上撞上普拉代勒中尉。中尉曾经成功地阻止了爱德华的一次转院,他本事大着呢,什么都干得出来。对于阿尔贝,不动声色不露面,就是他唯一要做到的事。但愿爱德华能够尽快地转移。
“今天行吗?”他问道。
那小伙子对他十分友好,他觉得阿尔贝这样关心一个战友实在是太令人敬佩了。人们实在是见多了那些漠不关心的人,那些根本不爱搭理的人。
“嗯?不,今天不行,很遗憾。但是,明天可以。”
“你知道大概几点钟吗?”
小伙子久久地查阅着他手边各种各样的文件表格。
“我说,”他回答说,眼睛一直就没有从文件中抬起来,“鉴于收集的地点很分散—请原谅,老兄,我们这些人就是这样称呼它的,收集地,救护车应该在中午稍稍过一点时到这里。”
“能确定吗?”
阿尔贝只想紧紧地抓住这一点,行啊,那就明天吧,但是,他还是要发泄他的责备,也怪自己行动太迟缓,没能更早地弄个明白。拖的时间也太长了,爱德华早就应该转院了,假如他遇上的是一个不那么笨的战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