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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2页)

“我倒是问过自己,一个每日专栏的节目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在一个小时的高峰收听时段里,一个公务员,打着匿名者的旗号,能够说出……行政方面无法说的那一切。”

戴西雷发挥了这样一个想法,照他看来,什么都比不上一种非官方的话语更为可信,而法国人总是倾向于相信一个权威人物对他们所说的话,只要此人说话时披着别样的外衣。

“法国人跟他们的无线电收音机维持了一种亲密的、几近于肉体上的关系。他们会从心底里觉得,广播员就是在跟他说话,而且仅仅是在跟他一个人说。要想维护人们对国家的信任,就再也没有比广播电台更合适的东西了。”

副主任的脸上露出一副不太相信的神态,但是,这种表情,在他身上,却是用来掩饰心中的热情的。

“我们应该让斯图加特电台好好看一看,”戴西雷继续道,“我们也一样,我们了解我们的敌人,我们甚至还非常了解他们!”

就这样,在巴黎广播电台覆盖了整个法兰西领土的波段上,诞生了《杜邦先生的专栏节目》,它一开始就是一段引子,永远是同一段,以匿名的口吻宣称说,有一个法国行政系统中的卓越成员,因为身居高位而消息极其灵通,他将在节目中回答听众通过信件发来的问题。

“双重的获益!”戴西雷确保道,“听众会从心中觉得,人们感兴趣的正是他的问题,人们会判定他相当成熟,能够分享一些战略信息。”

“各位听众,晚上好。居住在土伦的S。先生(戴西雷坚持要明确听众的地理位置,因为在他看来,‘仅是这一点就让问题扎根在了一种拓扑学的真实性之中’,对这一表达法,他的上司认为十分精彩)问我,‘出于什么理由,德国在长达一年时间的静止不动之后,突然决定发动进攻’。(在这里,戴西雷插入了一段很短的音乐,用来强调问题的质量,并增强答复的重要性。)那么,我会说:德国别无他择。这是一个在经济上和道德上濒于毁灭的国家,在那里,一切全都短缺,在那里,人们在几乎空空如也的商店门前排起了长队。为了避免爆发一次革命,希特勒迫不得已发动了进攻,创造了一种牵制,以求阻挡德国人民面对纳粹主义而产生深刻的不满。我们必须意识到,今天,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我要说,这是一个贫血的民族,物资紧缺,意志失落。德军的进攻不是什么别的,只是纳粹政权的一种绝望行为,企图重新给予德国一种前景,一种希望。为的是赢得时间。”

戴西雷并没有弄错。从节目的第一次播出起,巴黎电台就收到了几百封听众来信,对那位杜邦先生提出了各种各样的问题。这一专栏节目是一次毋庸置疑的成功,副主任很高兴能在高层把它作为一个个人的创举来介绍。

“各位听众,晚上好。居住在科隆布的一位女听众B。夫人请我明确一下,我在此节目中说过的话,‘在德国,一切全都短缺’,究竟是什么意思。”——音乐声起——“我们拥有千万个例子,能说明人们在德国究竟短缺什么。比如说,煤炭的紧缺,这一点就能明显地感受到。人们看到一些母亲带着孩子去墓地,为的是让孩子们能在焚尸炉前稍稍暖和一下手。由于毛皮衣服都作为军用物资专为军队所留,女人们只得穿上用鱼皮制成的皮衣,以求能够稍稍抵御一下寒冷。说到饮食,女人们再也买不到土豆了,土豆成了军需品,她们也见不到黄油,因为黄油全都用来擦拭武器了。一年多以来,没有一家的灶锅里见过一粒米、一滴奶,每星期只有一天,人们才能吃上一块面包。显然,在那些最虚弱的人身上,这些短缺造成了最严重的损害。营养不良的年轻母亲生下瘦弱的婴儿。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德国儿童都是佝偻病患者。食品的紧缩定量供应,无疑解释了结核病的可怕传播何以威胁到了全德国各地。数百万的德国小学生每天都脏兮兮地前去学校,因为缺少肥皂,他们根本无法洗干净脸和手。”

随着专栏节目的一天天播出,戴西雷也让一些关于法国人自己的信息点点滴滴地穿成珍珠,目的就是让他们放下心来。

“有一种说法是完全错误的,”一天晚上他在节目中这样解释说,“说是法国人缺咖啡喝。咖啡并不缺乏,既然人们能找到它。但是,法国人太喜欢咖啡了,他们永远都不会有个够的。所以,既然他们不能总是找到他们希望的所有咖啡,人们也就感到了一种短缺(显然,这种感觉是虚假的)。”

戴西雷·米戈的逻辑推论引来了大陆饭店中一多半人的赞赏,也在另一半人那里加剧了哑默的敌意和莫名的嫉妒。在走廊中,人们频频嘲笑,尤其因为在高层,人们宣称对法国人在信息领域中的这一猛烈的阻击战颇为满意,毕竟,在这一方面,德国人长年以来始终显现出特别有效和充满危险。

德·瓦朗蓬先生充当了暗中反戴西雷活动的领头人。这是一个各方面都长度超群的男人,两腿很长,句子也很长,就连思维也有相当的长度,也正是这一点救了他的命。当抓住了一个想法时,他就死死地咬住不松口,并以一种超人的信念,一种几近于动物般的固执,来耕种这片田地。正是他当初狡猾地想把土著劳动力处的秘书童先生推荐给戴西雷做手下,不过没能成功。他不无惊讶地发现,在米戈来到大陆饭店之前,根本就没有任何人曾听说过有他这么一个人。

听闻此言,副主任顿时睁大了眼睛。

“因为,法兰西远东学院的院长柯艾戴斯先生的推荐,对您来说等于零!”

德·瓦朗蓬先生随即改变航向,围绕着各部门转了一圈。结果,他证实,除了这里谁都没有见过面的那位柯艾戴斯先生,任何人都从来没有跟戴西雷·米戈打过交道,或近或远的任何交道都没有过。

“请告诉我,年轻人……”

戴西雷转过身来,并用一个很匆忙的动作,往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请问先生有何贵干?”

“请问,在大陆饭店之前,在河内之前,您是在哪里呢?”

“在土耳其,先生,基本是在伊兹密尔。”

“那么……您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博尔特芬的人?”

戴西雷眯缝起了眼睛,他寻思着……

“总之,叫博尔特芬!”德·瓦朗蓬重复道,“他在土耳其可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啊!”

“这个名字我不熟悉……他到底是做什么的?”

德·瓦朗蓬先生做了一个表示恼火的动作,“算了算了。”他又转身过来,回头大步走上了走廊。他的陷阱并没有奏效,然而,就像他每次要抹掉一次失败那样,他会从中汲取新的力量。他将会继续他的调查。

至于戴西雷这边,他又重新上了路。他完全了解这一股小小的风,它总是会出现在重大披露时刻之前的,他这一生中,这样的事情见得多了去了,现在该是考虑一种战略退却的时候了。

生平中的第一次,离开一个角色还真的要让他费点劲儿呢。实在是过早了一点儿。他十分赞赏自己把这场战争变成了这副样子。真是遗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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