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载垕即位仍是如此,隆庆二年御史周弘祖奏称:
事涉内庭,辄见挠阻,如阅马、核库,诏出复停。皇庄则亲收子粒,太和则榷取香钱,织造之使累遣,纠劾之疏留中。(18)
朱翊钧时则越发厉害:
诸阉丈地征税,旁午于道,扈养厮役廪食以万计,渔敛惨毒不忍闻。驾帖捕民,格杀庄佃,所在骚然。(19)
而皇庄且更增多:
初,翊镠以帝母弟居京邸,王店、王庄遍畿内。比之藩,悉以还官,遂以内臣司之。皇店、皇庄自此益侈。(20)
又如万历二十年:
承天守备中官以征兴邸旧赋,请罪潜江知县及诸佃民,旨下抚按勾捕。(21)
至于诸王庄田也有许多是宦官管理,其科扰一如皇庄。如万历间“福王封国河南,诏赐田二百万亩,跨山东、湖广境。既之国,遣中贵徐进督山东赋,势张甚”(22)。但这些与宦官特务系统无直接关系,这便从略了。
坟园,上林苑
皇帝私人土地除了这些皇庄而外,还有许多坟园(这是靠近帝后们坟墓占来的土地),以及上林苑,也都是派宦官管理。这些宦官也像皇庄的宦官一样,侵占民田,科索百姓。管理坟园的情形如:
嘉靖元年六月康陵神宫监太监刘杲奏讨天寿山空地,并九龙池草园,栽种果菜,以备四时供献,命户部给之。(23)
司礼监右监丞王敏请以宛平县民地一顷三十四亩为顺义郡主坟园。户部言非制,不当与。上从部议。(24)
先是营悼灵皇后陵,度用乡民尹甫元地六顷。而守陵内臣郭鉴又度其地十五顷余,将为果园。(25)
至于上林苑地原本只用来养牲畜种蔬果以供皇帝之用的,后来宦官们也征收银课。其经过沿革及特务科扰情形如下:
永乐初,设上林苑监于京师,取山西平阳泽潞之民充之,使蕃育树艺,以供上用品物。时止设文官,职专进送,于民无扰。后增设内臣九员,至弘治间渐增一十八员,正德间添设总督佥书监工等,名至九十九员。于是科扰百出,擅将牲地草场征派子粒,占用伴当御牢等名目,逼索月钱,节年通计诛求至银三十五万余两,逼死人命数多。上登极(朱厚熜)诏汰革之。止存一十九员,民始称便。未几又传奉添设至六十二员,弊复滋出。(26)
这里所谓“弊复滋出”,便是又听宦官撺弄开始征收银课:
(嘉靖二年)九月,旧例上林苑地听牲户开垦为业,惟育牲种蔬果以供上用,不收子粒。弘治间太监宁诚始亩科银三分,嘉靖九年诏革去。至是以监臣奏,复命征收。户部参奏,各署内官,始则侵民田为牲地,终则夺牲地为己业,观其设心,不尽逐四署之民,而专聚一己之利不为也。宜恪守前旨,追寝近批,以安人心,不报。(27)
草场
明代帝王除了分派特务去管理自己私人土地而外,还派他们去管理官地,这主要的便是草场。所谓草场就是草原,向分官有、民有两种,官有的称为草场,民有的大概称为草地。官有草场主要的为牧马草场,其次有鹰房草场、马房草场、驼牛房草场、羊房草场等名目。民有草地当系民间一家一族或数族公用的草原,可以采牲畜的饲料、家用的薪柴、食用的野菜。其他修葺房屋的墙壁覆盖等都要取给于此,在人民经济上占有重要地位。
官有草场据《明史·兵志四》卷九十二称,共有十三万三千七百余顷,分布在九边及近畿一带,各地都派有宦官监督,这些宦官便借势占为己有。这远在朱祁镇时便已如此:
正统十年户部右侍郎焦宏等奏:“臣同司礼监左监丞宋文毅等奉命踏勘坝上大马房诸处草场,多被内官内使等人侵占,私役军士耕种,甚者起盖寺庙立窑冶及借与有力之家耕种,以致草场窄狭,马多瘦损,请正其罪。”上曰:“朝廷设马场,令内官监之,而乃作弊如此,论法当罪,今姑宽贷,令速改过。其内官各赐地一顷,内使净军各赐五十亩,已盖寺庙者勿除,余悉还官。”(28)
或者借势强占民田,如朱祐樘时:
蓟州民田多为牧马草场所侵……命张泰偕锦衣官会巡抚周季麟复勘。泰密求得永乐间旧籍,参互稽考,田当归民者九百三十余顷。(29)
朱厚照时特务侵占民间田地草场的更多,如:
皮厂起于马永成,鹰房创于谷大用,皆夺民业为之。(30)
朱厚熜即位,曾下令清理归还人民,但不久又听信宦官撺弄仍令照旧:
嘉靖二年正月户科给事中张汉卿等言:“日者皇上念畿辅庄田之害,命给事中夏言、御史樊继祖、主事张希尹会勘安州鹰房草场、涿州熏皮厂,敕曰:‘自正德元年以后朦胧投献,及额外侵占者,尽给原主,管庄人悉取回。’大哉王言,民切仰戴,及言等勘报,户部复请,而两奉明旨,曰仍旧,曰留用,该部执奏再三,竟不之从,是非所以全大信昭至公也。先帝时群奸擅政,八党为首恶,故熏皮厂起于马永成,鹰房草场创于谷大用。今马俊、赵霦恃藩邸旧恩,妄乞免查,是复蹈永成、大用之故辙也。乞……尽革鹰房草场、熏皮厂,并罪俊、霦,以为欺妄之戒。”不允。(31)
御马监太监阎洪奏请外豹房永安庄地。户部言:“此地故皆永清右卫屯田,洪熙间以半为仁寿宫庄,其半以给太清观道士。弘治中改给指挥赵良。至先帝以豹房之故,遗祸无穷。幸奉明诏革除,而洪等仍欲修复,以开游猎之端,非臣等所愿闻也。臣请悉还原卫征屯子粒,以助军饷,庶可永除祸本。”诏以地十顷纳豹房,余令道士及赵恺分佃如故。(32)
这些草场原是牧马的,特务们却希望发财,于是便主张尽行征收地租:
嘉靖八年三月,御马监太监麦福复请尽征收牧马草场地租,户部言御马监辖二十马房,各草场共五十六府,熟地二万四千十一顷。皇上前从侍郎王(左车右兀)之言,命科道勘处,因以熟地八千亩归监,以资公用,留生草地四十万亩,以备刍牧,其所余一千九百二十余顷,召民佃种征租,以充国家岁时之需,信公私两利经久可行之策也。福请不宜听许。”上从部议,令如前旨行。(33)
特务们既然强夺民田,霸占公地,自然不愿意公家来勘查,纵是要查,也必须千方百计地派一个自己的人参加。如:
(嘉靖二年)先是上命御马监以牧马草场新旧图册给发科道官自行查勘。太监阎洪等请更遣内臣赍册至勘所,得从公对收。上复许之。于是给事中解一贯等言:“臣等奉诏查勘,十已得六七,今若添差内臣,如益薪止沸,举前功而尽弃之。若必不得已,宜别遣一二大臣令体统相当,以便行事。”上特纳之。(34)
这些管理皇庄草场的宦官特务之所以侵占民田、苛征暴敛,倒不一定是真替他们主子尽忠,主要的还是为了自己贪污揩油得更多一些。其贪污揩油情形说起来实在可惊,如朱厚熜时“命核先年顷亩数以闻,改称官地,不复名皇庄。诏所司征银解部,然多为宦寺所中饱,积逋至数十万以为常”(35),而南京“草场、芦课银率为中官杨奇、卜春及魏国公徐鹏举所侵蚀”(36)。
总括看来,占全国土地七分之一以上的皇庄和官地,几乎全部掌握在宦官特务手中,豪夺强占,苛敛盘剥。直接遭受到殃害的,当然是耕种这些皇庄官地的农民,以及住在皇庄官地附近的老百姓。至于豪门贵族大官僚大地主和宦官特务息息相通,自然不会受到什么灾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