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后来竟然赐葬,这更是破天荒的事了:
正德九年赠司礼太监张淮父全为锦衣卫都指挥使,母李为夫人,廖銮父文应,母张亦如之,皆予祭葬(王世贞曰:赠都指挥之有祭葬,自全文应始)。(30)
明制,宦官有功,例不许封爵,只准移封给他们的兄弟或侄儿。厚照时宦官弟侄封爵便成了一件极平常的事:
正德中泰安伯张富,司礼太监永兄也。安定伯容,永弟也。高平伯谷大宽,提督团营太监大用兄也。永清伯大亮,大用弟也。镇安伯魏英,司礼太监彬弟也。平凉伯马山,提督东厂太监永成侄也。镇平伯陆永,监枪太监訚侄也。皆冒永等恩泽封,后俱革。(31)
至于传授较低的官职,就更不计其数。如马永成一家,便授官至九十余人:
正德十四年兵科左给事中徐(按:据《明史》当为“齐”字之误)之鸾等疏言,故太监马永成尊显用事者十有余年,且叠受恩荫,侄姓以下,皆都高爵列美官,亦已过矣,而太监赵亨复为陈乞升授,见任者至九十余人。(32)王世贞说“中官传乞之典,先朝间有,惟正德为盛”(33),这话是完全合乎事实的。
他们的子弟虽然贵盛,但在家仍替宦官执仆隶之役,如马永成的侄儿平凉伯马山便“衣蟒围玉,为永成汲水浇花,调马于庭,他亦往往类是”(34)。仆役都是侯伯,这威风可也真够瞧了。
还有一次,张永因捕获一个妖人(实际是捏造的!)有功,竟想破祖例将自己封侯:
永兄弟皆已封伯,至是欲自为侯,至以刘马儿三保太监为言,辅臣辩二人非身受,永意沮,乃佯为辞免。廷议因而成之。又方为同类者所忌,故不遂。(35)
这一次要不是他们自己内部互相争哄,张永竟然可以如愿以偿了。但到后来魏忠贤爵封上公,这祖例仍被打破。
朱厚照死后,厚熜即位,曾将这些宦官惩办了一些,但他们的势力仍在暗中存在,竟敢公行贿赂,有的免死,有的减罪,有的竟然漏网,如嘉靖二年四月给事中张翀上言:“穷奸之(张)锐、(张)雄,公肆赂遗而逃籍没之律;极恶之(廖)鹏、(廖)铠,密行请托而逋三载之诛;钱神灵而王英改问于锦衣;关节通而于喜竟漏于禁网。”(36)甚至“谷大用既谪考陵司香”,还竟敢“奏乞留京调理”(37),可见他们的神通广大了!
朱厚熜即位,厚照时得罪宦官仍多未伏法,后且宽宥。如安磐所奏:“先朝内外巨奸,若张忠、刘养、韦霦、魏彬、王琼、宁杲等,漏网得全要领。其货赂可以通神,未尝不夤缘觊复用。”(38)而“时大珰张锐、于经论死,或言进金银获宥”(39);张雄在武宗时已逮治,“又获宽假”(40);嘉靖三年赵汝实奏“二廖诸张尚然缓死,李隆、苏晋竟得无他”(41)。都是极明显的例子。
宦官之所以在厚照时这样得势横行,主要的自然是由于厚照的过于宠幸信任,据说厚照自己曾“佩都太监牙牌”(42)。由此可见,太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了。
厚照时除了这一群宦官特务而外,还有两个锦衣卫大特务头子——江彬和钱宁。
江彬事迹已见第四章,他起居生活和朱厚照经常在一起。《明史》本传称其与厚照“出入豹房,同卧起。尝与帝奕不逊,千户周骐叱之。彬陷骐搒死”(43)。厚照自称“威武大将军”,便命江彬任“威武副将军”,威势仅次于厚照,到正德十四年又命他提督东厂兼锦衣卫。这两大特务机关向例是直接听命于皇帝的,现在又派一人来总其成,在有明一代仅江彬一人,《明通鉴》卷四八说:
(正德十四年八月)命江彬提督东厂兼锦衣卫。彬具疏辞,不允,优诏答之。时张锐居东厂,钱宁居锦衣卫,而彬又兼之,自是内外大权皆归于彬矣。
朱厚照南巡时,江彬沿途作威作福,更是气焰熏天:
武宗南巡至扬……江彬欲夺富民居为威武副将军府。(蒋)瑶执不可。彬闭瑶空舍挫辱之,胁以帝所赐铜瓜,不为慑。会帝渔获一巨鱼,戏言直五百金,彬即畀瑶责其直。瑶怀其妻簪珥、褂服以进,曰:“库无钱,臣所有惟此。”帝笑而遣之。(44)
至于他的党羽喽啰更形同强盗:
武宗南巡,江彬纵其党横行州县。将抵常州,民争欲亡匿。(45)
这些喽啰不但江彬袒护他们,连朱厚照也袒护他们:
江彬遣小校米英执人于平谷,恃势横甚。(御史董)相收而杖之,将以闻。彬遽谮于帝,械系诏狱。(46)
和江彬同时的钱宁,势焰也并不下于江彬。他曾“**人之妻,而杀其夫,逃入豹房”(47)。得到朱厚照宠幸,还被认为义子,于是他便自称“皇庶子”。和厚照同起居,“帝在豹房,常醉枕宁卧。百官候朝,至晡,莫得帝起居,密伺宁,宁来,则知驾将出矣”(48);因此,当时大臣自然特别巴结他,据说“时大臣有设宴以会钱宁者,一席之费,遂至千金”(49)。
由于江彬、钱宁的威势,锦衣卫的极小官吏也都气派煊赫,不可一世。如锦衣卫千户王德“诣刑部,见尚书侍郎皆与揖拜,若宾客礼”(50)。甚至,连校卒也都目中无人。
时厂卫声势赫奕,校卒至各部白事,呼卿佐为“老尊长”,卿佐亦降颜礼遇之,皆钱宁、江彬等奥援也。(51)
冯保
冯保是深州人,朱翊钧即位,他矫载垕遗诏入掌司礼监,那时翊钧年幼,他里面倚仗太后李氏,外面勾结权相张居正,专擅威福。翊钧上朝,他竟敢站立宝座旁边,受群臣朝拜。《明史》称:
神宗初即位,冯保窃权。帝御殿,保辄侍侧。(都给事中雒)遵言:“保一侍从之仆,乃敢立天子宝座,文武群工拜天子邪,抑拜中官邪?欺陛下幼冲,无礼至此。”(52)
有时候,他出来的仪式竟“俨若天子”:
(邹龙)为太常,省牲北郊,东厂太监冯保传呼至,导者引入,正面爇香,俨若天子。应龙大骇。(53)
同时他倚着太后的势,对年幼的朱翊钧也十分骄蹇无礼:
(冯保)内倚太后,外倚张居正,专擅威福……上呼为大伴,颇惮之,有所尝罚,非出保口,无敢行者。上积不能堪,以迫于太后、居正,不能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