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熙元年的除夕,皇宫内灯火辉煌。
除夕宫宴极尽奢华,钟鸣鼎食,歌舞升平。
景熙帝高居御座龙椅,满脸公式化笑容,已经快笑僵了。
他扫过殿下那些谄媚的臣子面孔,心中涌起一阵烦躁。
王长乐。
这个名字仿佛无形的幽灵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即使他远在长安,即使朝歌与长安相隔千里,早已笼罩了整个大秦朝堂,渗透到了这皇宫大内的每一个角落。
近来长安光复,朝堂之上大臣们奏事,三句不离靖武王。
“靖武王于长安开仓放粮,民心归附”
“靖武王大破匈奴,缴获无算,北境暂安”
“关中士绅闻靖武王新政,多有称颂”
民间坊市,百姓茶余饭后谈论的自然也是这位战神了。
阵斩妖僧、一箭退敌、光复长安、分发肉食
这些事迹传得神乎其神。
“有靖王殿下在,咱们老百姓就有好日子过!”
这样的话,不仅关中在说,中原,北方乃至江南隐隐流传。
王长乐的声望一日高过一日,早已盖过了他这个深居宫中似乎毫无作为的皇帝。
功高震主?
不,他是功盖天下,威压日月!
他击败了西夏匈奴联军,阵斩了妖人,打得李元昊丢盔弃甲、狼狈西逃,光复了帝国西都长安。
一桩桩,一件件,足以名垂青史,封王拜相,甚至裂土封疆的不世之功。
可赏无可赏,封无可封之后呢?
一个手握数十万百战精锐,民心所向,文韬武略皆堪称妖孽的异姓王,他还会甘心居于人下吗?
“陛下,陛下?该赐酒了。”大太监高福小心翼翼提醒。
他是服侍过两位帝王的老人了,知晓帝王心思,却不敢多嘴,
景熙帝从翻腾的思绪中惊醒。
殿下的歌舞已停,众臣都手捧酒杯,目光复杂地望向他。
景熙帝举起金杯,说了几句吉祥话,一饮而尽。
酒是御酒,醇香甘冽,入喉却一片苦涩。
宴会结束了。
景熙帝回到寝宫,挥退了所有侍从,他望着跳动的烛火,感觉自己就像坐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脚下是滚烫的岩浆,头顶是摇摇欲坠的皇权天穹。
而王长乐,就是那股最炽热、最不可控的岩浆!
每天晚上,他都会做梦。
有时梦见王长乐坐在本该属于他的龙椅上接受百官朝拜,而他自己,则被扒去龙袍,戴着枷锁,跪在丹陛之下
有时梦见长安城头变换了大王旗,靖武二字的旗帜迎风招展,而代表大秦的旗帜被踏在泥泞里
有时甚至梦见自己被一杆黝黑的长枪钉死在皇座之上,那持枪的人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他从噩梦中惊醒,满头冷汗,心跳如鼓,醒来后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无力感便会将他淹没。
景熙帝不是傻子,他很清楚皇室的威严正在一天天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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