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194章 对岸的人林曼殊的秘密第一更1 3w（第2页）

全场静默良久，随后掌声缓缓响起。

林秀英接着发言：“我太强硬。有人不同意我的意见，我就说他‘觉悟不够’。这不是民主，这是变相专断。”

赵铁柱挠头苦笑：“我管农机队，亲戚来修车总想免单，我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乡里乡亲’……现在看，这就是腐败的起点。”

周老师摘下眼镜擦拭：“我编教材时，删掉了两段讲‘上访维权’的内容，怕惹麻烦。可孩子们需要知道，权利不是施舍，而是争取来的。”

那一夜，没有一个人笑着离开。但每个人都走得更稳了。

春耕如期而至。犁铧破土，新绿萌发。这一年，联盟试行“轮值议事长”制度：每月由不同村庄推选一人担任执行主席，拥有召集会议、签署文件、调度资源的临时权力。无论大小村、强弱户，人人皆有机会执掌权柄。

轮到顾家屯上台那月，曾被打伤的会计拄着拐杖主持会议。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本月预算，优先修缮村西危桥，资金来源为闲置仓库出租收益，全程录像公示。另提议，将原定用于建雕像的三万元，改为设立‘青少年监督奖学金’，奖励敢于指出问题的学生。”

全票通过。

雕像终究没立，但孩子们的奖状贴满了公告栏。有个初中生写的论文《我家粮补为何少了五十斤》，被收入县教育局编印的乡土读本。

夏天来临时，一场特殊的婚礼在打谷场举行。新娘是小满，新郎是邻村的技术员。仪式很简单：两人站在国旗下，宣读《简办公约》承诺书，交换的不是金戒，而是一本共同抄写的《共治章程》。宾客们不送礼金，只带来一条建议或一项技能登记表??有人愿教编织，有人承诺义务巡渠，还有位老人捐出祖传的水利图纸。

陈拙作为证婚人，只说了两句话：“愿你们的生活如渠水般清澈，愿你们的爱情比制度更长久。”

笑声中，烟花腾空而起，照亮了夜校的窗户。里面仍有十几个少年伏案学习，准备下周的“模拟听证会”。

秋风再起时，省政府召开农村改革座谈会。邀请名单上，赫然写着“陈家坳共治联盟代表团”。他们没有派陈拙去，而是选出五位普通村民：种田能手、妇女代表、返乡青年、退休教师、残疾低保户。每人发言五分钟，讲的都不是成绩，而是困难、争议与未解之题。

那位残疾老人说：“我现在能领到补助了，可隔壁县的兄弟还跪在信访局门口。我们的光，能不能照过去一点？”

全场动容。

三个月后，省里出台《跨区域民生协同保障机制》，推动相邻县市在低保认定、医疗救助、就业帮扶等方面实现信息互通、标准互认。首批试点，正是以陈家坳为中心辐射的六个乡镇。

又一个雪夜，陈拙独自走在回村的路上。手机响了，是省委政策研究室的老同学来电：“你们那个‘轮值议事长’，要写进明年一号文件了。领导说，这才是真正的全过程人民民主。”

他嗯了一声，挂了电话，脚步未停。

雪花落在肩头，很快融化。远处，技术中心的灯还亮着，隐约传来孩子们排练新年节目的歌声：

“一支笔，一张纸，

写下不对就不怕；

一盏灯，一群人，

走着走着就成了家。”

他停下脚步，仰头望天。乌云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几点星光。

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雨夜，他第一次在油灯下翻开笔记本，写下第一行字：**“如果没有人管，那就我们自己来。”**

如今，那本子早已泛黄卷边，被陈列在共治纪念馆的玻璃柜中，成为文物。而新的笔记本，正在二十七个村庄的无数双手中传递。每一页都写着不同的字迹，却有着相同的开头：

**“我们应该……”**

风穿过田野，吹动屋檐下的铜铃，叮咚作响。像是回应，又像是召唤。

他知道，这场始于工分清算的旅程，早已超越了稻谷与渠水。它关于尊严，关于常识，关于一代人终于敢对孩子说：“你可以质疑，你有权改变。”

而这一切，并非因为某个人有多伟大，而是因为太多普通人选择了不沉默。

灯，仍在亮。

路，还在延伸。

故事，从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