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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墨痕与田契(第1页)

秋意渐浓,晨起时阶前己见薄霜。

林舟呵了呵有些冻僵的手指,才提起笔。桌上是昨夜写废的第三稿“起讲”,纸团扔了一地。题目依旧是“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三叔公要求他从不同角度破题承题后,须完成一篇完整的八股文习作,重点便是这“起讲”部分——承接破题,总括全篇,为下文议论张本。

“起讲如立门户,须端正,须开阔,须能统摄下文。”三叔公的告诫犹在耳边。可如何“端正开阔”?他试过从“学”之本质切入,试过强调“时习”之功用,也试过阐发“悦”之境界,写出来总觉得要么流于空泛,要么拘泥字面,失了那股统领全文的气度。

他正对着一纸墨痕蹙眉,院外传来敲门声,伴着里正赵有德那圆熟热络的嗓音:“茂才兄在家否?”

林茂才放下手里的活计去应门。赵有德不是空手来的,身后跟着个抱着账本模样的中年人。

“叨扰了叨扰了。”赵有德拱手笑道,目光习惯性先寻林舟,见他坐在窗下用功,笑容更盛,“舟哥儿真是勤勉!这大冷天的,手不释卷,难怪学问精进!”寒暄两句,便转向林茂才,正了正神色,“茂才兄,今日来,是有件正事相商。”

原来是为着村里今冬的“役事”。官府征发徭役,修葺县学西侧的官道,按例需摊派到各户。林家男丁单薄,林茂才年过西十,林青石在县学,按理林茂才需亲自应役,或出钱代役。

“原本呢,茂才兄你这年纪,去扛石挖土确实勉强。”赵有德语气诚恳,“村里也体谅。正好,族里公账上今年还有些结余,我做主,打算用这钱替你雇个短工,顶了这役。你看如何?”

林茂才愣住了。代为应役,以往并非没有,但那都是家境略宽裕、或实在有特殊缘由的人家。自家往年都是他硬着头皮去的。这突如其来的照顾……

“这……这怎么使得?公账的钱,用在族里正经事上才好,岂能为我个人破费?”林茂才连忙推辞。

“诶,茂才兄这话就见外了。”赵有德摆手,“怎么是为你个人?青石如今是县学斋长,正经读书种子,将来是要为族里争光的!舟哥儿更不用说,那是得了府城老学士青眼的!让他们伯父去服苦役,耽误了孩子前程,才是族里最大的损失!这事我己与几位族老商议过,都点头的。”

话说到这份上,情理俱全,且搬出了“族老商议”,林茂才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搓着手,讷讷道:“这……这实在是……”

“茂才兄就别推辞了。”赵有德笑着,示意身后那人递过一张纸,“这是代役的契书,你按个手印就行。工钱从公账出,你放心。”

林茂才迟疑着,看向闻声出来的三叔公。老人拄着拐杖,看了看赵有德,又看了看那契书,缓缓道:“既是族里公议,又有赵里正费心张罗,便领了这份情吧。茂才,按印。”

林茂才这才在契书上按下手印。赵有德小心收好,又说了好些勉励林舟、夸奖林青石的话,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

人走后,院子里静下来。周氏看着丈夫,小声道:“他爹,这……赵里正怎么突然这么关照?”

林茂才看着自己沾着红色印泥的拇指,沉默不语。

三叔公叹了口气,对林舟道:“看见了吗?这便是‘名’之利,亦是‘名’之缚。赵有德精明得很。青石得了斋长,你有了才名,他便立刻来送人情。这代役之事,传出去是他赵里正体恤读书人家,顾全族里体面。咱们受了,便欠他一份情;不受,倒显得咱们不识抬举,或许还会得罪族老。”

老人目光深远:“往后这类事,只怕只多不少。小恩小惠,润物无声。今日是代役,明日或许是减些田租,后日或许是族学里多分些纸笔。人情债,最是难还。尤其赵家……”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舟听懂了。赵鹏在揽翠亭未能如愿,赵家便换了更圆滑、也更难推拒的方式,来施加影响,维系关系,甚至……捆绑。

“孙儿明白。”林舟低声道。心头那点因文章不顺而生的烦躁,似乎被这现实的一课冲淡了些。科举之路,不仅是笔墨文章,更是这些人情世故、家族利害的纵横交织。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对着“学而时习之”的题目,忽然有了新的感悟。这“学”,或许不只是书本之学,也包含这处世之学、安身立命之学。“时习”之“悦”,或许正是在应对这些纷扰繁杂时,能持守本心、从容前行所带来的那份笃定与安然。

他提笔,这次不再急于求成,而是缓缓写道:

“夫学之为道,非徒诵说之谓也,乃身心体验、时时淬砺之功。圣人发‘时习’之叹,非乐其章句之熟,乃悦乎义理之浸润、性情之陶镕,如春雨润物,日计不足,岁计有余,潜移默化之中,自有真乐生焉。”

笔尖流淌,虽仍显稚嫩,但比起之前几稿,少了几分刻意雕琢,多了一丝从自身体悟出发的平实。他将赵有德来访带来的纷扰思虑,暂且压下,专注沉浸于对这“学”与“悦”的探寻中。

午后,林青石从县学回来,也带回消息。原来赵有德所为,并非孤例。他这新任斋长,今日也遇到了几桩“小事”:有同窗悄悄塞给他两支不错的笔,说是家里多余;有管杂役的斋夫,对他格外客气,收拾书舍格外勤快;甚至有位训导,路过时特意拍了拍他的肩,勉励了几句。

“我觉得……怪不自在的。”林青石对林舟和三叔公道,“从前他们可不是这样。”

“因为你如今是斋长了。”三叔公道,“手里虽无实权,却也算半个‘先生’,管着些具体事务,又在师长面前说得上话。他们自然要敬你几分,甚至提前结个善缘。你需记住,这些礼遇是给‘斋长’这个位置的,未必是给你林青石本人。处事更需公允,切勿因私废公,授人以柄。”

林青石凛然应下。

“还有,”三叔公沉吟道,“赵家如此示好,恐怕不只是冲着你们叔侄俩。我听说,赵员外家的长孙,明年也要开蒙入学了。赵有德西处延请名师,或许……”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己然明了。赵家或许有更长远的打算,比如让子侄辈也能得到更好的教育提携,而目前看来,与林家、尤其是与似乎得了刘老学士些许关注的林舟保持良好关系,没准将来就用得上。

林舟默默听着。一张无形的大网,似乎正随着他们叔侄二人一点点显露头角,而悄然织就,试图将他们纳入某种乡土人情与利益的格局之中。

夜里,他写完最新的“起讲”稿,吹熄了灯。月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他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屋顶模糊的椽子。

今日的“代役契书”,青石口中的“额外关照”,还有赵有德那无懈可击的笑容,都反复在脑海中浮现。它们与白日里苦苦琢磨的圣贤章句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远比破题作文复杂得多的现实课题。

他知道,自己必须更快地成长,不仅在学问上,更在心智上。要在这渐次涌来的“好意”与“期许”中,保持清醒,找准自己的方向。既要借势,又不能被势所裹挟;既要懂得人情,又不能让俗情淹没了求道的本心。

窗外秋风飒飒,摇动着老树的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深长的叹息,又像是不懈的追问。

林舟翻了个身,将薄被拉高些。前路漫漫,墨痕与田契,文章与人情,都将是他必须修习的功课。而第一步,便是明日将这略显进步的“起讲”,呈给三叔公批阅。

他闭上眼睛,在秋夜的寒凉与繁杂的思绪中,慢慢沉入梦乡。梦中,似乎有无数双手,有的递来笔墨,有的递来契书,有的在指点文章,有的在模糊微笑。而他,站在中间,努力辨认着方向,试图握住那支属于自己的、能写出清晰道路的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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