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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进境(第1页)

秋阳终于挣破了连日的云翅,金灿灿地铺满了庭院。晾衣绳上,周氏浆洗过的被褥和衣衫吸饱了阳光,散发出好闻的皂角与日光混合的气息。连墙角那几株经了霜、打了蔫的野菊,似乎也精神了些。

林舟坐在老槐树下,面前摊开的却不是《西书章句集注》,而是一卷边角磨损的《唐宋八大家文钞》。这是三叔公昨日新授的。

“八股是规矩,是框架,如同房子的梁柱椽檩,须得方正严整。”三叔公当时如是说,“但房子要住得舒服,看得入眼,还需内饰摆设,需有生气流动。读韩柳欧苏的文章,便是看他们如何在规矩之外,存一份真性情、大境界。他们的气脉、章法、遣词造句,乃至那股子‘文以载道’的执着,你都要细心体会,化入己心。将来作八股文,框架之内,也当有一缕这样的生气才好。”

这要求,比单纯学习八股格式又深了一层。林舟翻到韩愈的《师说》篇,逐字逐句读去。“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文字铿锵,逻辑严密,一股沛然正气与急切心意扑面而来。他试图去揣摩,韩愈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境写下这些句子?那“道”与“业”,与科举要代圣人立言的“道”与“业”,又有何同与不同?

正沉思间,院门外传来车马轱辘声和略显陌生的谈笑。只见一辆青幔小车停在门口,下来两人。前面是赵有德,后面跟着个约莫三十出头、身穿茧绸长衫、头戴方巾的文士,面容白净,三绺短须,颇有几分书卷气,只是眼神流转间,带着一种惯常与人打交道的活络。

“茂才兄,三叔公,叨扰了!”赵有德依旧是那副热络模样,引着那文士进门,“来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镇上学馆的苏文敬苏先生,也是位秀才相公,学问极好的!苏先生,这便是林茂才,这是他们家三叔公,老秀才,学问渊深。”

苏文敬连忙上前,执礼甚恭:“晚学苏文敬,见过老先生,见过林兄。久仰林家诗书传家,今日得见,幸甚幸甚。”

三叔公和林茂才还了礼,将人让进堂屋。周氏忙去烧水沏茶。

林舟收起书卷,立在檐下。这位苏先生,他隐约听过。据说是邻县秀才,屡试不第,便在镇上开了间小小学馆,收些商户子弟开蒙,束脩不菲,在镇上也有些人望。赵有德今日带他来,所为何事?

堂屋里,寒暄过后,赵有德笑着说明来意:“三叔公,茂才兄,是这么回事。苏先生久慕三叔公学问,更听闻舟哥儿天资颖悟,小小年纪便得刘老学士赏识,心中钦佩不己。他一首想寻个机会请教交流,又恐唐突。我便厚着脸皮,做个引荐,想着今日天气晴好,不如让两位秀才公,还有咱们的小才子,一起坐而论道,岂非雅事一桩?也让苏先生沾沾文气!”

原来是为“论道”而来。林舟心中明了,这恐怕仍是赵有德牵线搭桥,进一步拉近关系之举。这位苏秀才,或许便是赵家为子侄物色的蒙师人选之一,带来“见识”林家,既是示好,也是某种评估。

三叔公捻须,呵呵一笑:“赵里正过誉了。老朽朽迈,何谈学问?舟儿更是黄口孺子,不过认得几个字,当不起‘论道’二字。苏先生秀才功名在身,开馆授徒,才是正经学问中人。”

苏文敬连忙谦让:“老先生太谦了!晚学虽侥幸进学,然于经义微奥,常感不足。尤其近来教授蒙童《论语》,至‘君子不器’一章,各家注解纷纭,晚学愚钝,常觉难以把握精要,教导学生时总怕有所偏失。久闻老先生于此章别有心得,令孙更曾以‘惟’字妙解,震动文会。今日冒昧,便是想请老先生不吝赐教,晚学洗耳恭听。”

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到了学问上,且点明了“君子不器”与林舟的关联,姿态放得极低,让人难以拒绝。

三叔公看了林舟一眼,沉吟道:“既是探讨学问,老朽便胡诌几句。‘君子不器’,朱子注曰:‘器者,各适其用而不能相通。成德之士,体无不具,故用无不用。’此是正解。然则,如何‘体无不具’?老朽以为,首在‘心’不器。心体虚明,不滞于一物,不固于一用,方能应变无穷。譬如良医,不执古方,方能活人;譬如良吏,不拘成例,方能治事。舟儿前番以‘惟’字解,亦是此意,心‘惟’守其本体之虚明广大,自能不为具体器用所拘。”

苏文敬听得连连点头,面露思索,又转向林舟,态度温和:“小友当日‘水惟能下方成海,山不矜高自及天’之联,实在精妙。不知小友于‘心不器’之理,可有更多体会?”

问题抛了过来,堂内目光落在林舟身上。赵有德笑眯眯地看着,苏文敬眼神带着考校与期待,三叔公面色平静,林茂才则有些紧张。

林舟知道,这己非简单复述当日之言。他略一思索,谨慎答道:“苏先生垂问,小子惶恐。小子以为,‘心不器’,非谓空疏无用,而是心有所主,学有所本之后,自然流露的一种通达。譬如治水,先知水性就下、润物无声之德(仁),再习筑堤疏导、因地制宜之术(智),心中既有仁德之术为本,则遇平原可灌田,遇峡谷可发电,遇旱魃可兴云,不拘一格,皆成其用。心术既正,其用自广。小子浅见,还请苏先生与三叔公指正。”

他没有重复“惟”字,而是将“心不器”与“心术”关联,并用水之不同功用作喻,既承接了三叔公“心不器”的观点,又给出了自己的理解和延伸,且将“仁”、“智”等儒家核心概念自然融入,比喻也力求贴切。

苏文敬眼中亮光一闪,抚掌道:“妙喻!以水之德与术喻心之本与用,贴切生动,更见得学问需体用结合,非空谈性理。小友年纪虽幼,见解己不囿于章句,难得,难得!”他这话倒有几分真心实意。林舟的应对,确实显示出超越年龄的思维整合能力。

赵有德也笑着夸赞了几句。堂屋内气氛一时颇为融洽。苏文敬又请教了三叔公几个经义问题,老人一一简要作答,言谈间显露出扎实功底与通透见解,令苏文敬愈发恭敬。

约莫半个时辰后,苏文敬方起身告辞,言辞恳切地表示受益匪浅,希望日后还能有机会请教。赵有德也心满意足地一同离去。

送走客人,林茂才松了口气。周氏从灶房出来,小声道:“这位苏先生,瞧着倒像个正经读书人。”

三叔公回身,看了林舟一眼:“今日应对,尚可。不骄不躁,有引申,能自圆其说。这位苏秀才,学问是有些的,为人也还算谦逊。赵有德带他来,一为示好,二来,或许也有让这位苏先生看看你深浅的意思。”他顿了顿,“不过,他最后提到日后还想请教,倒是可以留意。若他真心向学,偶尔往来论道,于你亦是一种切磋磨砺。只是需把握分寸,莫要卷入不必要的应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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