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石愣住了,随即急道:“小叔为何这么问?刘先生是好人,教的是真本事!那些人……他们是嫉妒!”
“嫉妒?”林舟苦笑,“或许吧。但嫉妒,往往是最伤人的刀。”
林青石沉默片刻,低声道:“小叔,我记得三叔公说过,读书人最该有的,是风骨。若因怕人非议,就不做该做的事,那还读什么书?还不如回家种地。”
这话说得质朴,却让林舟心头一震。
是啊,若连这点风骨都没有,科举做官,又有何用?
他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却有一弯新月,正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洒下清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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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徐子清启程赴考。
林舟送至县学门口。晨光中,徐子清一身素青襕衫,背着书箱,神色从容。
“徐兄,一路顺风。”林舟拱手。
徐子清还礼:“林小弟留步。好好读书,等我回来考你。”
两人相视一笑。
目送徐子清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林舟正要转身回学,却见赵鹏与两名陌生生员从对面茶楼走出来。那两名生员年纪稍长,约二十出头,一身锦缎襕衫,气度不凡,一看便知是府城来的。
赵鹏正与他们低声交谈,见着林舟,顿了顿,随即笑着走过来。
“林世弟也在。”他介绍身旁二人,“这位是府学廪生陈文景陈兄,这位是增生周明远周兄。二位兄长此番随教授来县学督察课业。”
林舟行礼:“学生见过二位先生。”
那陈文景上下打量他,目光锐利:“你就是林舟?那个七岁童生?”
“是。”
“听闻你擅算学,还写了漕运策论?”周明远接口,语气听不出褒贬。
“学生只是初学,策论亦是试笔。”
陈文景笑了笑:“少年有志,总是好的。不过……”他话锋一转,“算学毕竟是末技,科举取士,重经义文章。你可莫要本末倒置。”
又是这番话。
林舟垂目:“学生谨记。”
赵鹏在一旁笑道:“二位兄长有所不知,林世弟的算学是刘老学士亲授。刘老当年在户部,可是有名的铁算盘。”
他刻意提起“户部”二字。
陈文景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刘老?可是那位因账目不清被劾致仕的刘主事?”
空气骤然凝滞。
林舟猛地抬头。
赵鹏连忙道:“陈兄慎言。刘老致仕乃是因年事己高,主动请辞。”
陈文景却似浑然不觉,继续道:“是吗?我怎听家父提过,当年户部一桩旧案,牵涉几位主事核销不实。其中一位,似乎就姓刘。”
周明远轻咳一声:“陈兄,道听途说,不足为信。”
两人一唱一和,看似无意,却字字诛心。
林舟袖中的手攥紧了。他知道,这是赵鹏安排的一出戏——借府学生员之口,将刘老学士“账目不清”的污名坐实,从而动摇他跟随刘老学习的决心。
好手段。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平静:“二位先生,学生年幼,不知往事。但学生所知,刘先生教导算学实务,皆是为让学生将来能为地方理清钱粮,造福百姓。若核销账目有疑,更需精通算法,方能明辨是非。学生以为,此乃正途。”
不卑不亢,将话圆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