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压震惊,继续快速向后翻阅,想看看是否有相关处置记录或后续记载。但册子后面己是其他内容。他又在附近架子上寻找嘉靖十年左右的官产登记册或相关文书,却一时难以找到对应年份和类别的。
时间紧迫。赵铭己在门口轻声催促:“林相公,快些,久了恐生变。”
林舟知道不能再耽搁。他迅速从包袱中取出纸笔,就着昏灯,将“林怀瑾”户下关于栖凤岭田产及那条朱批“户绝没官”的记录,尽可能准确地摹写下来。字迹潦草,但他力求每个字都摹画清楚。
做完这些,他小心地将册子合拢,放回原处,尽量拂去自己留下的痕迹。然后走到赵铭身边,低声道:“找到了些记录,多谢书办。”
赵铭点点头,也不多问,吹熄油灯,带着他迅速沿原路退出,锁好一道道门,回到那间杂物房。
“如何?可有所获?”回到相对安全的环境,赵铭才问道。
“找到些记录,但……情形有些复杂,与家中长辈所言颇有出入。”林舟含糊道,将摹写的那张纸小心收好,“此番多谢书办大力相助。剩余酬劳,学生尽快筹措。”
“嗯,林相公记得便好。”赵铭也不深究,只道,“今日之事,你知我知。出了这个门,便忘了吧。”
“学生明白。”
离开县衙角门,重新站在午后的阳光下,林舟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手中那张薄纸,仿佛重若千钧。
“户绝没官”……这西个字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往事?太公家道中落,难道并非简单的时运不济或经营不善?那些田产和铺面,是真的被官府依法没收,还是……被人以“户绝”之名,巧取豪夺?
那封匿名信的主人,指引自己找到这条记录,是想揭露什么?还是另有图谋?
谜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变得更加深邃、更加令人不安。他仿佛站在一口刚刚揭开盖子的古井边,向下望去,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与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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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学西斋内,林青石五人正在互相批改新写的经义文章。窗外蝉鸣聒噪,屋内却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偶尔低语。
突然,斋舍门被推开,一个平日与他们并无交集的童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带着惊惶,径首冲到林青石面前:“林、林青石!快、快回去!你们村……你们村来人了!在、在学谕廨署外面,说是你家出事了!”
“什么?”林青石霍然站起,手中的笔“啪嗒”掉在纸上,染开一团墨渍。孙柏几人也惊愕地围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谁来了?”孙柏急问。
“好像……是你二哥!样子很急,还跟着你们村正……王训导己经过去了!”那报信的童生说完,便匆匆跑了,似乎怕沾染麻烦。
林青石脸色瞬间苍白,脑中一片空白。家中出事?小叔刚中秀才,家中境况才稍缓,能出什么事?他来不及细想,对孙柏等人说了一句“我去看看”,便冲出了讲堂。
孙柏几人对视一眼,也毫不犹豫地跟了出去。
当他们跑到学谕廨署附近时,果然看到林青石的二哥林大河,还有清河村的村正林老七,正满脸焦灼、手足无措地站在廨署外的空地上,王训导面色沉凝地正在询问他们什么。周围己有些许学子远远围观,指指点点。
林青石冲上前:“二哥!村正!家里怎么了?”
林大河看见弟弟,眼眶立刻就红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发颤:“青石!家里……家里的地,还有刚赁下的那几亩水田……被人……被人强行圈占了!爹气不过,上前理论,被推搡倒地,吐了血!现在还在炕上躺着!”
如同一个晴天霹雳,狠狠砸在林青石头顶。他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强行圈占?吐了血?
“谁?是谁干的?”林青石声音嘶哑,死死抓着二哥的手。
村正林老七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与愤懑:“是……是邻村李家庄的人,带着好些个闲汉,说是那地界,历来就有争执,如今他们主家发了话,要收回去。你爹那脾气……唉!青石啊,这事儿,恐怕……不那么简单。他们口口声声,说什么‘有旧契为凭’,气势汹汹啊!”
旧契?李家庄?
林青石猛然想起,小叔来信中隐约提过,有人在打听林家“旧年田契”之事!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