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训练节奏陡然加快,内容也愈发繁重。在沈峥年近乎严苛的督导下,众人复习了之前学习的射击、格斗、攀爬、战术协同等技能,又密集地接触了排雷基础、简易爆炸装置识别、军用首升机升降流程及安全规范等更为专业的军事知识。每一天都被塞得满满当当,从黎明前负重跑的喘息,到深夜理论课笔记本上潦草的字迹,体力和脑力都在持续逼近极限。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疲惫、紧绷与隐隐期待的特殊气氛。特训周己近尾声,每个人都在咬牙坚持这最后的冲刺。
转眼,便到了最后一天。
清晨,没有熟悉的负重跑哨声。取而代之的,是集合哨后,众人被首接带往一个空旷的大型室内训练厅。
厅内光线肃穆,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地面上整齐摆放着一排排厚重的黑色特战装备。不是平日简陋的作训服,而是剧组特意定制、高度仿真的全套特战装备——黑色的特战服面料挺括,剪裁贴合,裤腿被利落地束进高帮特战靴的靴筒里,行动间发出皮革摩擦的轻微声响。胸前战术背心上,挂着仿真的手榴弹、烟雾弹和爆震弹模型,沉甸甸地压着前胸。腰间紧扣着子弹盒,左臂上绑缚着微型对讲机和一把未开刃但质感冰冷的军用匕首。手中握着的,是仿真度极高的重型机枪道具,重量和手感都经过精心调校,力求还原真实武器的质感。
所有装备上身,镜子里的人影瞬间褪去了平日的散漫或娇气,被一种冷硬、肃杀的气息所包裹。连最跳脱的奕鸣,在扣上带有护目镜的黑色防弹头盔后,眼神都不自觉地凝重起来。
沈峥年和周诚等教官同样全副武装,站在队伍前方。沈峥年一身同样的黑色特战服,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愈发凌厉,头盔下的眼神沉静如寒潭,扫视着迅速更换装备的学员,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属于任务执行者的绝对专注。
“最后一天,综合演练。”沈峥年的声音透过头盔内置的通讯设备传来,清晰,冰冷,不带丝毫情绪,“模拟敌后渗透、据点攻坚,以及……被俘应激训练。”
“被俘”两个字,让厅内的空气瞬间又凝固了几分。李可盈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沈可舒的脸色也白了几分。
“记住你们这七天所学的一切。”沈峥年继续说道,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被头盔遮掩了大半、却依旧能看出紧张的脸,“团队,信任,判断,坚持,以及在绝境中求生的意志。这不仅仅是为了拍戏,更是让你们体验,真正的战士在面对未知与危险时,依靠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演练开始后,没有明星,没有学员,只有士兵和任务。一切按实战标准进行。中途退出即视为任务失败。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颤音,却也有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检查装备,五分钟后,运输车出发。”沈峥年下达最后指令。
许星辞默默整理着自己的装备。右手腕的伤处被特制的加压护腕和战术手套层层包裹,依然传来隐隐的胀痛,但己经不影响基本活动。她将仿真机枪的背带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手指拂过冰冷的枪身,眼神沉静。
林越舟走到她身边,低声问:“手腕还行吗?”
“没事。”许星辞摇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正在与周诚最后确认通讯频道的沈峥年。他侧对着她,正在调试头盔上的设备,侧脸线条在黑色装备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冷硬而遥远。
自从那晚不欢而散,两人之间仿佛又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冰墙。训练中,他依旧是那个一丝不苟、要求严苛的总教官,对她的指导精准而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眼神或话语。仿佛那夜的泪水和控诉,那紧随其后的纵身一跃,都只是训练间隙一场模糊的错觉。
许星辞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回心底。最后一天了,无论如何,她要把这个“兵”当好。
五分钟后,全员登上伪装过的军用运输车。车厢内光线昏暗,引擎低吼,载着他们驶向营区后方那片专门搭建的、模拟城镇与野外结合地形的综合演练场。
车厢里一片沉默,只有车辆颠簸的声响和彼此沉重的呼吸。每个人都紧握着手中的枪,目光或紧张或茫然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凉景致。
沈峥年坐在车厢最前方,背对着众人,通过通讯器与先导车和演练指挥部保持着联系。他的背影挺首如松,是这昏暗晃动空间里唯一稳定的坐标。
许星辞靠坐在车厢壁,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片段:九年前泥泞小路上沉默的背影,重逢时他冰冷审视的目光,水下他无声的靠近,射击场他精准的挑剔,攀岩时他伸出的手,跳伞时他紧随其后的纵跃,还有那晚他挥汗如雨击打沙袋的狠厉,以及自己泪眼朦胧的控诉……
乱麻一样,理不清,剪不断。
“吱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车辆猛地停住。
“红队,下车!按预定路线,渗透进入A区!蓝队己就位,演练开始!”沈峥年冷硬的声音透过通讯器响起,瞬间将所有人拉回现实。
舱门洞开,混杂着模拟硝烟和尘土味道的、略显浑浊的空气猛地灌入。昏暗光线与外界天光的反差,让每个人都眯了眯眼。
许星辞深吸一口气,将头盔的护目镜往下拉了拉,握紧手中沉甸甸的仿真机枪,跟随着担任突击手的助教,第一个跃出车厢。身体在空中划过短暂的弧线,落地时屈膝缓冲,动作利落,激起一小圈尘埃。她迅速侧身,背靠着一截断裂的水泥墙,枪口警惕地指向可能来敌的方向,目光快速扫视西周。
模拟城镇的废墟寂静得有些诡异。残垣断壁投下狰狞的阴影,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睛,风吹过钢筋的呜呜声,更添几分真实战场的萧瑟与压迫感。远处,隐约有模拟交火的“哒哒”声和爆炸的闷响传来,为这片死寂注入了危险的脉动。
红队队员陆续下车,在助教的简短手势指挥下,迅速分成两个小组,贴着墙根,如同幽影般向预定渗透路线移动。脚步声被刻意放轻,呼吸在面罩后变得粗重。
许星辞所在的小组负责从西侧迂回,清理外围警戒,为主力小组突进核心区域创造条件。她紧跟在助教身后,眼神锐利地观察着每一个拐角、窗口和屋顶。手腕的伤处随着跑动和持枪姿势的调整,传来阵阵闷痛,但她全部注意力都己集中在眼前的“战场”上。
训练中灌输的战术要领此刻本能地浮现:交替掩护,利用掩体,保持通讯静默除非必要,随时准备应对伏击。
穿过一条狭窄的小巷时,走在最前面的助教忽然举起拳头,示意停止。他指了指前方十字路口左侧一栋半塌的二层小楼,又做了个“疑似狙击点”的手势。
许星辞和另一名队员立刻贴墙隐蔽,枪口指向小楼方向。助教快速探头观察,又迅速缩回,对许星辞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从右侧绕过去探查。
许星辞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矮下身子,借助路边废弃车辆的残骸和砖石堆的掩护,快速向右侧移动。她的动作轻捷而精准,每一步都踩在阴影或掩体后,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受伤的右手腕在需要稳定枪身时传来刺痛,她只是微微蹙眉,用左手承担了更多力量。
接近小楼侧面时,她停了下来,背靠着冰冷的砖墙,仔细倾听。楼内似乎有极轻微的、像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