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市的晨光,在连日的阴雨天后显得格外清澈通透。酒店高层套房的客厅里,许星辞裹着柔软的羊毛披肩,窝在临窗的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乐谱,目光却落在窗外被阳光染成金色的江面。她的喉咙依然只能发出气音,脸色也比前几日红润了些,但眉宇间那股透支后的虚弱感尚未完全散去。
沈峥年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他换下了军装常服,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圆领毛衣和黑色长裤,少了几分肃穆,多了些居家的温和气息。
“手续办好了。”他将文件袋放在许星辞面前的矮几上,“机票是下午三点。淑岚姐那边也己经协调好,A市公寓和康复中心都安排妥了。”
许星辞的目光从江面收回,落在文件袋上,又抬眼看向沈峥年。他眼下仍有淡淡的疲惫痕迹,但眼神清亮专注。她知道,这几天他不仅要照顾她,处理归队前的一些事务,还不动声色地将她返程的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用口型无声地说:「谢谢。」
沈峥年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嗓子感觉怎么样?医生开的喷雾按时用了吗?”
许星辞点头,指了指自己喉咙,做了个“好一点”的口型。
“那就好。”沈峥年顿了顿,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回去后,别急着想工作。岚姐说了,至少休养两周。演唱会收尾和后续宣传,她和团队能处理好。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身体和精神都养回来。”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关切。许星辞知道他是认真的,也明白自己这次确实耗损太大。她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有些出神。
这几日近乎与世隔绝的静养,给了她太多时间来回想和沉淀。那晚舞台上的宣泄,网络舆论的转向,粉丝们汹涌而至的温暖留言……一切像一场风暴后的海面,狂澜渐息,留下的是更深沉、更复杂的心绪。她并不后悔,只是需要时间来消化这所有的一切。
沈峥年没有打扰她的沉思,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偶尔翻看一下手机上的信息,大部分时间,他的目光都停留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无声的守护。
下午,他们低调地前往机场。小鱼和几位核心工作人员随行。许星辞戴着口罩和帽子,穿着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大部分时间都靠在沈峥年身侧,闭目养神。VIP通道和头等舱的私密性,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外界的干扰。
飞机平稳飞行。许星辞靠窗坐着,看着舷窗外棉花糖般铺展的云海,阳光在云层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沈峥年坐在她旁边,正闭目小憩,呼吸均匀。
许星辞转过头,看着他沉静的睡颜。机舱内光线柔和,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眉骨很高,鼻梁挺首,下颌线收得利落。即便是睡着,他身上也带着一种内敛而坚韧的气息。
她想起重逢以来的一幕幕:训练营里他的冷酷与克制,重逢后他小心翼翼的靠近与挣扎,求婚时的郑重,每一次短暂相聚时他沉默却细致的关怀,还有这次,在她最脆弱混乱的时候,他沉稳如山的存在。
心口被一种温热的、饱胀的情绪填满。她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怕惊醒他似的,碰了碰他放在扶手上的手背。他的手背温暖,指骨分明。
沈峥年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睁眼,只是反手,将她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进自己宽厚的掌心里,然后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了两下。
许星辞唇角微弯,安心地靠回椅背,也闭上了眼睛。倦意袭来,这一次,是真正放松的、踏实的睡意。
与此同时,W市洛县人民医院,儿童心脏中心。
下午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在安静的走廊上。程沥川站在一间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望向里面。
病房是双人间,但另一张床空着。靠窗的病床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半躺着,手里拿着一个有些旧了的绘本,低头看得认真。她穿着粉色的病号服,头发乌黑微卷,扎成两个有些松散的小揪揪。侧脸白嫩,睫毛很长,鼻尖微微翘着,模样十分可爱。
程沥川的呼吸,在看见那个小身影的瞬间,几近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在下一刻疯狂鼓噪起来,撞击着胸腔。血缘的感应如此奇妙,他甚至不需要任何确认,就知道,那是他的女儿。福宝。
蔚来站在他身旁一步之遥的地方,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包带,指节泛白。她的目光同样落在病房里的女儿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母性的温柔与忧虑,但看向程沥川时,又瞬间变得复杂而戒备。
今早,他们进行了一场漫长而艰难的谈话。程沥川坚持要立刻见到福宝,了解她的具体情况。蔚来在挣扎许久后,最终妥协。但她提出了严格的条件:不能立刻告诉福宝他的身份,只能说他是“妈妈的朋友,程叔叔”;不能表现出过度的亲近,以免吓到孩子;一切以孩子的感受和病情稳定为优先。
程沥川全部答应。此刻,站在门外,看着那个从未谋面的小生命,他忽然觉得,蔚来提出的任何条件都不过分。他只祈求,能有这样一个靠近的机会。
蔚来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病房门。
“福宝,妈妈回来了。”她的声音瞬间变得轻柔。
病床上的小女孩闻声抬起头,那双又大又圆、像极了程沥川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奶声奶气地喊:“妈妈!”随即,她看到了跟在蔚来身后进来的高大男人,小脸上露出好奇又略带怯生的表情,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程沥川的脚步顿在门口,几乎不敢再往前一步。他怕自己身上惯有的冷硬气息吓到她。
蔚来走到床边,摸了摸福宝的头,柔声介绍:“福宝,这是程叔叔,是妈妈的朋友,听说福宝生病了,特意来看你的。”
程沥川这才缓步上前,在离病床还有一段距离的椅子上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身形显得不那么有压迫感。他扯出一个自认为最温和的笑容,尽管因为紧张显得有些僵硬。
“福宝,你好。”他的声音放得异常轻缓,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福宝眨巴着大眼睛,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小声问:“程叔叔,你是医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