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1章 搬不动的老宅（第1页）

夏末的黄昏，一辆破旧的长途客车在蜿蜒的山路尽头吐下了唯一的乘客——十六岁的少年李默。他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望着眼前层峦叠嶂的墨绿色大山，心里一阵发苦。

父母被公司紧急派往海外，归期未定，他这个“拖油瓶”便被发配到了这个地图上都难找的小山村，投奔他只在照片里见过的爷爷。关于爷爷的记忆，几乎都来自父母零碎的、带着讳莫如深语气的谈话——“你爷爷他……比较守旧”，“住在老宅里，不愿意出来”，“有些古怪，但你不用怕”。

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走了半个多小时，一片傍山而建的村落出现在眼前。青瓦泥墙，炊烟袅袅，偶有狗吠鸡鸣，时间在这里仿佛慢了半拍。在村民好奇而沉默的注视下，李默找到了村尾那栋最孤寂的老宅。

它比村里任何一栋房子都显得苍老。厚重的木门漆色剥落，露出里面深色的木头纹理，像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墙根爬满了湿滑的青苔，散发着一股泥土和朽木混合的潮湿气味。最让人不舒服的是，宅子的窗户都比寻常人家要小，且位置很高，像一双双眯着的、审视外界的眼睛。

李默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悠长而嘶哑的呻吟，像是在抱怨被打扰了清梦。

屋里光线昏暗，勉强能看清堂屋的布局。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太极图，下面是一张陈旧的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分列左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味道，像是常年燃烧的线香，又混合着草药和某种陈年的尘埃。

一个清癯的老人正坐在左手边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布衫，身形干瘦，但骨架很大，坐在那里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气度。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并不浑浊，反而异常清亮，像两汪深潭，锐利的目光落在李默身上，仿佛能穿透皮囊，首看到灵魂深处。

“来了。”爷爷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没什么情绪。

“嗯，爷爷。”李默有些拘谨地点头，把行李箱放在脚边。

没有多余的寒暄，爷爷指了指右手边的椅子，“坐。”接着，他起身从里屋拿出一个暖壶和一个粗瓷碗，给李默倒了一碗水。“路上累了，喝口水。”

水是山泉水，带着一丝甘甜，但碗沿的粗糙触感和屋里压抑的气氛，让李默喝得有些艰难。

放下水碗，爷爷开始说话，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既然来了，有些规矩，你要记住。这老宅，有老宅的活法。”

“第一，天黑之后，不许照镜子，尤其是子时前后。”

“第二，夜里如果有人叫你名字，不清不楚的，别随便应。”

“第三，后院那间上了锁的东厢房，绝对不许进去。”

“第西，若是夜里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比如哭声、笑声，或是有人走路，待在你自己屋里，蒙头睡觉，天亮了自然就没了。”

一连串古怪的禁忌，听得李默背后发凉。他忍不住问：“爷爷，为什么不能照镜子？那东厢房里……有什么？”

爷爷的目光再次扫过他，带着一种深意：“镜子这东西，通阴阳，弄不好会照出些不该看的东西。至于那东厢房……”他顿了顿，“里面住着一位‘老邻居’，不喜欢被打扰。”

“老邻居？”李默心里咯噔一下，这空荡荡的老宅，除了爷爷，难道还有别人？

爷爷没有解释，起身道：“你的房间在西边，我带你去。记住我的话，是为你好。”

李默的房间同样简陋，一床、一桌、一椅，窗户又高又小，夕阳的余晖艰难地挤进来一小片，在布满灰尘的光柱中飞舞。他放下行李，一种巨大的孤独和荒谬感涌上心头。这个暑假，乃至未来的生活，难道就要在这个诡异、沉闷的老宅里度过？

夜幕迅速降临，山里的夜黑得纯粹，没有城市的光污染，只有无边的墨色。风声穿过老宅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李默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爷爷的警告、老宅的古怪、对未来的迷茫，在他脑子里交织盘旋。

就在他意识朦胧，即将被睡意俘虏时，一阵极其细微、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沙……沙沙……沙……”

那声音，像是有人用极慢的速度，在用一把木梳，一下，一下，梳理着长长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