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转还阳丹的药力如同甘霖,暂时滋润了爷爷干涸枯竭的经脉,将那爆发的死煞之气重新压制下去。但他的脸色依旧灰败,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往日那挺拔如山的身形,此刻蜷缩在太师椅中,显得异常瘦削脆弱。
李默和阿九将他小心地安置在床上。爷爷闭目调息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清亮如潭的眸子,此刻也变得浑浊了许多,但眼底深处,却燃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默娃,阿九姑娘,”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扶我起来。”
“爷爷,您需要休息!”李默急道。
“休息?”爷爷扯动嘴角,露出一丝苦涩而急切的笑容,“我的时间……不多了。有些话,有些东西,必须现在告诉你。”
他的目光如同烙铁,紧紧盯着李默,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严厉:“敌人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我这旧伤,他们既然知道,并以此设局,下一次攻击,只会更猛烈、更致命!你必须在我倒下之前,尽可能多地学会保命、乃至反击的本事!”
李默看着爷爷眼中那不容反驳的光芒,鼻尖一酸,知道此刻任何劝阻都是徒劳。他咬紧牙关,和阿九一起,将爷爷扶到堂屋的八仙桌旁坐下。
油灯被拨亮,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三人,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爷爷没有半句废话,首接开始了填鸭式的传授。他首先讲的,不是高深的符咒阵法,而是如何最大限度地运用和隐藏自身。
“纯阳之体,是你的劫数,也可能成为你的生机。”爷爷目光灼灼,“阳气至旺,可破万邪,但你现在还无法完全掌控。我教你一套‘敛阳诀’,配合定星盘的气场扰乱之能,可在短时间内,将你的阳气波动压制到最低,如同寻常人一般。关键时刻,或可避过感知。”
他口述心法口诀,让李默当场背诵、理解,并亲自引导他体内那丝微弱的气息,按照特定路线运转。李默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神,他知道,爷爷是在用最后的力量,为他铺设生路。
接着,爷爷开始讲解各种保命、逃遁的法门。
“若遇不可力敌之凶险,逃!不丢人!”爷爷语气斩钉截铁,“我教你‘神行符’的绘制与激发,虽不能日行千里,但短时间内提升速度,拉开距离,绰绰有余。还有‘土遁符’的基础原理,虽因你修为尚浅,难以真正遁地,但借助此符,可短暂融入地气,隐匿身形,避开锁定……”
他语速极快,将一道道符箓的绘制要点、心法配合、使用时机,掰开揉碎了灌输给李默。李默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强行记忆着这些复杂玄奥的知识。他手中的笔在黄纸上飞快勾勒,虽然笔触依旧稚嫩,但每一笔都凝聚着他的全部心神。
爷爷不时咳嗽,咳出的痰液中带着令人心惊的黑色丝线,但他只是用手帕擦去,便继续讲解,仿佛那逐渐流逝的生命与他无关。
阿九在一旁默默守护,偶尔在爷爷气息不继时,渡过去一丝精纯的茅山真气,助他稳住伤势。她看着这对在死亡阴影下争分夺秒的爷孙,眼神复杂,有敬佩,有同情,更有一种物伤其类的凛然。
理论知识告一段落,爷爷的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藤箱。
“来……扶我过去。”他喘息着说。
李默和阿九搀扶着他,走到藤箱旁。爷爷颤抖着手,打开箱盖,从最底层,取出了三样东西。
第一件,是一枚色泽暗沉、毫不起眼的青铜铃铛,只有核桃大小,上面刻满了细密的雷纹。
“这是‘惊魂铃’。”爷爷将铃铛放在李默手中,“摇动时,需以纯阳之气催发,其声可首接震荡魂体,对灵体类邪祟有奇效。但切记,不可轻用,亦不可对凡人摇动,否则会损伤其魂魄。”
李默接过铃铛,入手冰凉沉重,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股狂暴的雷霆之力。
第二件,是一叠裁剪整齐、颜色深紫的符纸,以及一小罐闪烁着星屑般光芒的奇特墨汁。
“这是‘紫霄神雷符’的符纸与‘星辰砂’研磨的雷墨。”爷爷的声音愈发虚弱,却带着无比的郑重,“此符威力巨大,乃我压箱底的杀招之一,绘制极难,对心神消耗巨大。以你现在的修为,勉强可绘制最低等的‘小雷符’,但激发时仍需慎之又慎,非生死关头,绝不可动用!否则,未伤敌,先伤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