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来寨木楼内,火光跳跃,映照着众人凝重的脸庞。嘎娅婆婆提供的古老海图在火塘边铺开,那张兽皮质地粗糙,上面的线条和标记却带着岁月的沉淀与不祥的预感。
“落魂滩……”清虚道长的手指划过那个用朱砂勾勒出的骷髅标记,声音低沉,“此地暗礁如林,水流诡谲,终年雾气不散,舟船难近,素有‘鬼门关’之称。天海帮将祭坛设于此地,确是绝佳的隐秘之所。”
嘎娅婆婆往火塘里添了块松木,噼啪作响的火星升腾,她沙哑的声音带着古老的警示:“不止是险峻……那里……曾是天海帮上一次血祭之地……积攒了数十年的怨气与煞气,早己自成一片绝域。活人进去,魂魄易被拉扯离体,故名‘落魂’……而且,据说他们供奉的‘黑水圣主’,其部分意志……就沉睡在那片海域之下……”
李默握紧了怀中的玉珏,那冰冷的触感仿佛与遥远海眼中的邪神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我们必须去。”阿九的语气斩钉截铁,青铜剑横于膝上,剑身映着火光,“唯有捣毁其祭坛,才能阻止血祭,断了那邪神降临的根基。”
妙音师姐轻捻佛珠,眉宇间带着悲悯:“阿弥陀佛。纵然是龙潭虎穴,亦需一行。超度亡魂,破灭邪氛,乃我佛门弟子的本分。”
蓝凤凰把玩着腕间的银铃,眼神锐利:“婆婆,去落魂滩,除了硬闯,还有别的路子吗?比如……不那么容易被发现的?”
嘎娅婆婆浑浊的眼睛看了看蓝凤凰,又扫过众人,缓缓点头:“有一条……老路。是很多年前,我们族里躲避兵祸和仇家时用的,藏在临海的峭壁之间,极其难走,几乎没人知道了……可以从那里,绕到落魂滩侧后方的一处断崖上,居高临下……”
她详细描述了那条隐秘小道的入口和沿途几个关键的标记物。那路线蜿蜒于海岸峭壁的裂缝与洞穴之中,需要攀爬、泅渡,甚至穿越一小段被称作“噬魂林”的、终年弥漫着有毒瘴气的海岸丛林。
“噬魂林里的瘴气,不仅能腐蚀肉身,更能迷乱心神,产生种种恐怖幻象。”嘎娅婆婆郑重告诫,“而且,林子里……有东西。是被那落魂滩逸散的邪气滋养出来的……怪物。”
前路艰险,但总好过硬闯那邪神注视下的正面海域。
事不宜迟,众人稍作休整,带上嘎娅婆婆准备的些许抵御瘴气的草药和清水干粮,在天亮前便悄然离开了云来寨,朝着东南海岸的方向疾行。
两日后,他们抵达了嘎娅婆婆所说的那片海岸。眼前是连绵不绝、如同被巨斧劈砍过的黑色峭壁,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和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压抑感。
按照婆婆的指引,他们在一处被海藻和藤蔓完全覆盖的岩壁下,找到了那条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狭窄裂缝,这便是隐秘小道的入口。
一踏入裂缝,光线骤然暗淡,温度也降低了许多。通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脚下是湿滑的礁石,两侧岩壁布满了黏腻的海藻和不知名的苔藓,散发出潮湿腐朽的气息。海浪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变得沉闷而扭曲。
李默手持定星盘走在中间,罗盘指针微微颤动着,显示此地的磁场混乱,阴气远胜阳气。阿九持剑在前开路,清虚断后,妙音与蓝凤凰一左一右护住两翼。
通道时宽时窄,有时需要匍匐爬行,有时则需要攀上湿滑的岩壁。期间,他们遭遇了几波栖息在岩缝中的毒虫和一种能够喷吐麻痹黏液的海怪,但在众人早有准备之下,都有惊无险地度过。
最危险的一段,是需要泅渡一个隐藏在岩洞深处的、冰冷刺骨的地下海潭。潭水漆黑,深不见底,水下游弋着一些散发着磷光、形态诡异的盲眼怪鱼,对活物气息极为敏感。众人凭借闭气功夫和清虚以符箓制造的简易避水结界,才勉强快速通过。
穿过漫长的峭壁通道,前方出现了一片诡异的丛林。这里的树木扭曲虬结,枝叶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墨绿色,林间弥漫着五彩斑斓、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的雾气,正是嘎娅婆婆警告的“噬魂林”。
尚未靠近,一股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气味便钻入鼻腔,让人阵阵头晕。林间寂静得可怕,连海浪声都被隔绝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