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56章 暗推新人（第1页）

自荷宴之后，皇后乌拉那拉·宜修便将“雨露均沾、六宫和睦”时时挂在心上，仿佛这己是中宫皇后的首要职责。她深知皇帝性子深沉，最厌后宫算计与刻意逢迎，故而并未急于求成，只将心思化入日常琐碎闲谈之中，如细雨润物，悄然无声。

有时是雍正批阅奏折至夜深，眉间凝着化不开的倦意与肃穆。皇后适时奉上一盏温热的参茶，声音柔和得像殿内氤氲的茶烟：“皇上仔细眼睛。方才臣妾从御花园过来，夜里风凉，倒吹落好些栀子花瓣，香气却愈发清冽了。碰巧遇见安答应带着个小宫女，提着纱囊在拾捡，说是花瓣沾了夜露，香气更凝，适合试制‘夜露凝香’……那孩子安安静静的，不声不响，倒是有几分雅趣。”她语带怜意，轻轻一叹，“就是胆子太小了些，远远见着凤驾，便慌得不知如何是好，规规矩矩退到路边行礼，头都不敢抬，瞧着怪让人心疼的。”

雍正或许只是从喉间应出一声模糊的“嗯”，目光仍焦着在奏疏的朱批之上，但那“夜露凝香”、“安静”、“胆小规矩”的印象，却己如墨点清水，悄然晕染开来。

又或是帝后对坐用膳时，御膳房呈上一道极清爽的凉拌笋丝。皇后尝了一口，微微颔首，似是随口闲谈：“这笋丝拌得爽脆，火候恰到好处。前日内务府来回话，说起各宫夏日用冰的份例，提了一句，道是安答应见皇上近日膳食用得少，悄悄递了个家乡拌菜的小方子给御膳房的太监，道是开胃生津，不敢呈献，只望能于皇上膳食有益一二。”她语气温和，带着一丝赞赏，“她父亲是松阳县丞吧？想来是小门小户的体贴，虽粗陋，难得是这份默默记挂的心。”

次数多了，雍正某日搁下银箸时，似是随意问起：“安答应？朕记得……似是前阵子侍寝时失仪的那个？”

皇后闻言，神色依旧温婉，不急不缓地为皇帝布了一筷他素日爱吃的菜，方道：“皇上记得是。那孩子就是心思重，敬畏天威，反倒拘谨得失了分寸。回来后惶恐不己，臣妾瞧着她这些时日更是沉静了，除了日常请安，便闭门不出，不是抄写经文静心，便是鼓捣些香料花露，极为本分。”她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长辈般的宽容与些许无奈，“年轻姑娘家，面皮薄，经不得事也是常情。皇上日理万机，这等微末小事，原不必记挂于心。”

她言语恳切，字字句句看似在为安陵容开脱求情，实则却将“敬畏”、“惶恐”、“沉静本分”、“抄经静心”这些极易引发帝王怜惜与宽容的词汇，一次次细腻地织入皇帝的印象之中，而她自己，则始终是那位宽容大度、体恤下情的贤德中宫。

这日午后，前朝几件棘手事务暂告段落，雍正心绪稍缓，信步至“天地一家春”皇后处略作歇息。他倚在临窗的暖榻上，手边是皇后亲自奉上的一盏碧螺春，并半卷未读完的闲书，殿内冰鉴散着丝丝凉气，驱散了暑热，颇有些宁静闲适之感。

皇后见皇帝眉宇间略显松弛，知是时机己至。她并未急于开口，只细心地将一盏刚沏好的新茶换下微凉的旧盏，温言道：“皇上操劳国事，也该松快些。臣妾瞧着您午膳用得不多，便让小厨房备了几样清淡的点心，您若得空，尝一两块垫一垫？”

雍正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皇后遂示意绘春，将一首温着的食盒提来打开，里面是几样小巧精致的糕饼，其中一碟白如凝脂、点缀着蜜渍花瓣的方糕尤显别致。

皇后亲手将那碟点心置于皇帝手边的小几上，语气寻常如同家常闲话：“这是今早安答应送来的，说是她按家乡方子做的‘玉露糕’。臣妾瞧着她一片诚心，便收下了。用的是新磨的糯米粉，听说掺了收集的荷叶露水调兑，试了一个，倒也清甜不腻，爽口得很。皇上尝尝，看可还适口？”

雍正瞥了一眼，那糕点确实做得清新可人，与御膳房的大不相同。他近日食欲一般，见此倒也生出些许兴趣，便拈起一块尝了。入口清凉软糯，带着淡淡的荷香与甜意，确实爽口。

“尚可。”雍正评价道，又用了一块。

皇后见他受用，脸上笑意温婉，似是忽然想起般，语气带着几分怜惜：“安答应这孩子，心思细，手也巧，就是性子太过怯懦安静了些。自上回……之后，更是日日只在房中调香制脂，或是抄写经书，极少出门，瞧着倒比先前更沉静了。今日送这点心来，怕是鼓了极大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