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二十六章 少林逐客断尘缘疯癫十年寻佳人（第1页）

自幼在藏经阁与经卷为伴，接触的多是温和的师长与沉默的书籍，何曾见过如此鲜活、又如此充满毁灭气息的少女？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只觉得这少女的眼神，像一柄烧红的刀子，烫了他一下。

天幕之上，适时浮现出一行带着淡淡怅惘的金色小字：

**【风动，幡动，还是心动？一见郭襄误终生。】

凉棚下，众人看到这行字，反应各异。

佟湘玉“哎呀”一声，以手掩口：“这、这话听起来……不太妙啊。”

白展堂咂咂嘴：“得，张真人这棵几百年的老铁树，怕是要开花了。”

郭芙蓉则哼道：“这郭襄，名字倒跟我有点像。不过看起来性子可野多了，满脑子打打杀杀。”

邢育森挠头：“误终生？啥意思？张真人后来没娶媳妇？因为这小丫头？”

吕秀才摇头晃脑：“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佛门清净地，动了凡心，怕是要生波澜……”

徐凤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光幕中青年张君宝那有些无措、又忍不住悄悄打量郭襄的侧脸，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淡淡的感慨。

终南山，活死人墓。

杨过“霍”地站起身，独臂不自觉地握紧，目光死死盯着天幕上那鹅黄衣衫的少女，以及“郭襄”二字，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几分，眼神中充满了惊愕、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沉的痛楚。

“襄儿……郭襄……这、这怎么可能……”他声音干涩，脑海中浮现出襄阳城中，那个总喜欢缠着自己讲故事、要糖吃的黄毛小丫头，郭伯伯和郭伯母的掌上明珠。怎么会……父母皆死于蒙元之手？郭伯伯和郭伯母他们……

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轻轻覆上他紧握的拳头。小龙女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边，清冷绝美的容颜上带着了然与关切，低声道：“过儿，光幕所显，未必是此刻。或许……是将来之事。但无论如何，你既心系郭伯伯一家，我们便去襄阳看看。郭伯伯九十大寿在即，你也一直想去拜寿，了却心愿，不是吗？”

杨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了，光幕展现的是数百年前的往事，那个“郭襄”未必就是……但无论如何，他必须立刻去襄阳确认！他转身，看向妻子，眼中满是感激与决断：“龙儿，谢谢你。我们这就动身，去襄阳！”

小龙女轻轻点头，握住他的手。二人皆是武道大宗师修为，虽年逾古稀（杨过稍长，小龙女因玉女心经驻颜有术，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人），但功力通玄，天寿绵长，此刻心系襄阳，再无犹豫，稍作收拾，便携手出了活死人墓，身化青影，朝着襄阳方向疾驰而去。

光幕之中，故事仍在继续。

自那日初见后，郭襄那冷冽倔强的模样，便时常在不经意间闯入张君宝的脑海。他依旧每日洒扫藏经阁，诵读经典，修补典籍，运转纯阳功。但有时，会对着某一页经书，或窗外某一片流云，不知不觉发起呆来，一呆便是半个时辰。脑海中浮现的，或是郭襄练剑时那狠绝专注的神情，或是她听闻自己讲解佛理时，偶尔流露出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与思索，或是她追问高深武功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炽热光芒。

他知道，自己这颗被佛经浸润了二十多年的心，动了不该动的念想。这是“戒”。

他也知道，自己频繁为无色挑选、解释适合郭襄的功法，甚至后来在无色闭关或忙碌时，亲自下山去那山谷茅屋，指点郭襄修行，这已是将少林武学泄露于外人。这是“律”。

色戒，律条，似乎都在那少女清冷而执着的目光中，变得模糊、脆弱。

他试图悬崖勒马。为郭襄挑选的，尽是些佛门中最为中正平和、讲究修身养性、甚至有些“无用”的功法，如“拈花指”、“般若掌”的养生练气部分，希望借此化解她心中的戾气与杀意。

但郭襄一心复仇，对这些“软绵绵”的功夫毫无兴趣，她执着地要学“阿难破戒刀”、“伏魔杖法”、“大摔碑手”等以刚猛凌厉、杀伤力著称，甚至隐隐触及“以杀止杀”外道边缘的武功。

“这些功夫戾气太重，易影响心性，有入魔之危。”张君宝苦口婆心地劝。

“入魔又如何？”郭襄冷笑，眼中恨意如火，“只要能杀尽鞑子，为我爹娘、为襄阳死难的百姓报仇，成佛成魔，我郭襄不在乎！”

看着她偏执的模样，张君宝心中既痛且怜。他知道血海深仇不共戴天，自己无权要求她放下。他只能更加耐心，在传授她那些凌厉招式的同时，尽可能多地穿插佛理讲解，以“无常”、“慈悲”、“放下执着”等观念，潜移默化地试图安抚她心中沸腾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