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三十章 十年伶仃闯鬼门关枯坐悟得长生路（第1页）

觉远继续道：“更何况，你与他虽无正式师徒名分，却有传艺之实。少林虽大，亦有清规。师徒之伦，不可僭越。你若真与他结合，岂非……有违伦常？又如何对得起你那些为抗元大业、为守护襄阳而壮烈牺牲的父母在天之灵？让他们知道，女儿与传授她武功、有半师之谊的男子在一起？”

“我……”郭襄如遭雷击，身形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父母是她心中最深的痛与执念，觉远的话，字字如刀，戳中她最脆弱、也最不容触碰的底线。

见她心神动摇，觉远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旋即被更深沉的决绝取代。他压低声音，语速加快：“郭姑娘，老衲知你报仇心切。你此刻所修武功，虽得自君宝，但终究不全，且你心含戾气，长此以往，恐入魔道。老衲这里，有完整的《九阳神功》心法。”

郭襄猛地抬头，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九阳神功！连火工头陀那等贼子修炼了残篇都能横行一时，若是完整神功……

“老衲可将其尽数传授于你。”觉远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以此神功为基，以你的心性与毅力，假以时日，必能神功大成。届时，复仇有望，甚至开宗立派，亦非难事。这，是第一条路。”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却带着无形的力量：“作为交换，你要答应老衲，离开君宝。不是暂时，是永远。从今往后，再不见他，再不与他有任何瓜葛。让他断了这份念想，安心回少林，承接禅宗衣钵，走他该走的路。你，在他与父母深仇、自身前途之间，做一个决断。”

郭襄浑身颤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内心天人交战。一边是血海深仇与无上神功的诱惑，以及让张君宝回归“正途”、不必因自己而颠沛流离、与师门为敌的可能；另一边，则是这数月来相依为命、点滴积累的深情，以及那初见时便悄然种下的心动。

见她犹豫，觉远再加一码：“若你应允，老衲可立下遗书，言明一切过错在老衲，你所学武功乃老衲为偿故人之情所授，与君宝无关。并恳请菩提院、罗汉堂不再追究你身怀少林武功之事，还你自由之身。郭姑娘，你若真对君宝有半分情意，便该知道，什么才是对他好。让他因你之故，被少林追杀，亡命天涯，真的是你愿意看到的吗？”

最后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郭襄眼前仿佛浮现出张君宝这数月来为了保护她，屡次涉险，与追兵周旋，眉宇间日渐深重的疲惫与忧色。若没有自己拖累，他本应是少林备受器重的禅宗传人，前程似锦……

两行清泪终于滑落，郭襄闭上眼，艰难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答应。”

觉远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蜡黄的脸上竟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他低声道：“好……好孩子。神功心法，老衲稍后便传于无色，他会转交于你。现在，你去唤无色进来。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望你……谨守承诺。”

郭襄失魂落魄地起身，踉跄着走出破庙，对守在门外的张君宝和无色视而不见，径直走向远处的黑暗。

“郭姑娘？”张君宝心生不安，想要唤她。

“君宝，让郭姑娘静一静。无色，你进来。”觉远虚弱的声音从庙内传出。

无色看了张君宝一眼，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进破庙。

庙内，觉远的气息更加微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死死盯着无色。

“无色……老衲知你为人，重情重义，一诺千金。老衲有一事，要你立誓去办。”

无色单膝跪地，肃然道：“大师对无色、对襄儿有再生之恩，有何吩咐，无色万死不辞！”

“好。”觉远勉力抬起手，无色连忙握住。觉远将完整的《九阳神功》心法口诀，以传音入密之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传入无色耳中。无色凝神记忆，不敢有丝毫分心。

传功完毕，觉远已是气若游丝，抓着无色的手，拼尽最后力气道：“此功……乃禅宗数代心血，绝不可再失传！你要立誓，将其在少林……传承下去！光大佛门！可能做到？”

无色虎目含泪，重重磕头：“弟子无色，对天立誓！必竭尽所能，将九阳神功在少林传承下去，绝不负大师所托！如有违背，天诛地灭！”

“阿弥陀佛……”觉远闻言，脸上露出最后一丝欣慰与释然的笑容，口中喃喃念出这四字佛号，抓住无色的手缓缓松开，滑落。那双饱经沧桑、看透世情的眼眸，渐渐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安详，最终缓缓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