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的喧嚣在午后更甚,叫卖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热闹图景。
我与喻思思,正说着城外小院该种些什么花草,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女子的惊呼与斥责。
“你这杀千刀的贱胚!眼瞎了不成?这江南云锦是我耗尽银钱、托遍关系才求来的衣料,裁成裙子只穿了这头一回!”
你瞧瞧这污渍——就算把你拆了卖了,也抵不上这裙摆的一根丝线!
尖利的女声带着熟悉的刻薄,我脚步一顿,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香料铺前,林婉柔正捂着胸口,满脸委屈地指着一个挑着货担的小贩。
而她身上那件藕荷色的云锦长裙,裙摆处赫然沾着一片深色的污渍,像是打翻的酱汁。
那小贩吓得脸色发白,连连作揖:“小姐饶命,小的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人流拥挤,不小心撞了您……”
“不小心就能算了?”林婉柔身旁的丫鬟立刻上前,踢了小贩一脚,“我家姑娘可是吏部侍郎家的千金,这身云锦价值百两白银,你一个穷小贩,拿什么赔?”
周围渐渐围拢了不少看热闹的路人,林婉柔眼角的余光瞥见我,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算计,随即哭得更凶了。
“都说西街民风淳朴,怎料竟有这般蛮不讲理的小贩,还有……还有人在一旁冷眼旁观,怕是巴不得看我出丑吧?”
她的目光首首落在我身上,声音陡然拔高:“云梦姝!同为女子,你见我遭此横祸,竟无半分怜悯之心,反而袖手旁观,难道你就这般希望我难堪?”
喻思思气得立刻上前一步,怒声道:“林婉柔,你少血口喷人!我们刚过来,什么都没看见,怎么就成了冷眼旁观?分明是你自己不看路,反倒怪起别人来!”
“我何时怪过别人?”林婉柔泫然欲泣,转头对着围观路人哭诉。
“大家评评理,我好端端地逛街,却被小贩撞倒弄脏了衣裙,靖王妃不仅不帮我说话,还纵容身边人污蔑我,这世上还有公道吗?”
她刻意加重了“靖王妃”三个字,像是在提醒众人我的身份,又像是在暗示我仗势欺人。小贩被她吓得浑身发抖,不知如何是好。
我正要开口辩解,忽然听到人群外传来一声冷冽的呵斥:“吵什么?”
声音不大,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纷纷侧身让开一条路,顾夜珩身着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地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名侍卫。
他的目光扫过混乱的场面,最终落在我和林婉柔身上,眉头微蹙。
林婉柔像是见到了救星,立刻扑到顾夜珩面前,哽咽道。
“珩表哥!你可算来了!方才我被这小贩撞倒,弄脏了衣裙,云梦姝她……她不仅不帮我,还说我是故意的,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用眼角瞥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喻思思急得脸色通红:“靖王,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她分明是故意找茬,梦姝根本没说过那种话!”
我按住喻思思的手,平静地迎上顾夜珩的目光:“王爷明察,我与思思刚到此处,尚未弄清事情原委,何来污蔑之说?林小姐这般说辞,未免太过牵强。”
顾夜珩的目光在我、林婉柔与那小贩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落在小贩颤抖的手上。
那小贩的货担上摆着几罐酱汁,其中一罐的盖子己经松动,边缘还沾着与林婉柔裙摆上相同颜色的污渍。
“你说,是你不小心撞到了她?”顾夜珩看向小贩,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
小贩战战兢兢地回答:“是……是小的不好,方才人太多,小的没站稳,货担撞了这位小姐……但小的真不是故意的。”
“这位小姐要小的赔,小的实在赔不起啊!”
林婉柔立刻道:“珩表哥,你听听!他自己都承认了!这云锦是我特意为了下月的赏花宴准备的,如今弄脏了,叫我如何见人?”
顾夜珩没理会她的哭诉,目光转而落在我身上,眼神复杂难辨:“你怎么看?”
我心中一凛,知道他是在试探我。若是我此刻斤斤计较,反倒落了下乘;
若是一味忍让,又会让林婉柔得寸进尺。思索片刻,我缓缓开口。
“小贩确有过失,理应赔偿。但看他生计艰难,百两白银怕是拿不出来。不如这样,我替他出五十两银子,作为林小姐的衣物赔偿,此事就此了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