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雪,比京城来得更早、更烈。
一场恶战刚歇,硝烟混着雪沫在旷野上弥漫,断裂的兵刃、倒毙的战马与暗红的血渍,都被簌簌落下的白雪慢慢覆盖。
顾夜珩一身玄色战甲立于城楼之上,甲胄上的血污早己冻结成冰,指尖还残留着挥剑时的震颤。
寒风卷着雪粒刮过脸颊,刺痛难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南方的方向,眸色沉如寒潭,辨不清情绪。
“王爷,此战斩杀蛮族先锋三千余人,暂时逼退了敌军主力,将士们正在清理战场、加固城防。”
秦风一身征尘,快步上前,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雪沫,目光落在顾夜珩紧绷的侧脸上,欲言又止。
顾夜珩缓缓颔首,声音因连日操劳而沙哑得厉害:“传令下去,重伤将士妥善医治,用上最好的金疮药;”
“阵亡者登记造册,姓名籍贯一一核实,待战事平息后,务必护送遗骸归乡,抚恤金加倍发放给他们的家人。”
“是,属下这就去办。”秦风领命,转身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回身道。
“王爷,您己三日未合眼,军帐里备了热粥,您好歹垫垫肚子。这北境的雪夜寒得刺骨,您要是垮了,将士们心里也没底。”
顾夜珩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不必,你先去处理军务,我再守会儿。”
秦风看着他望着南方的背影,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劝慰又咽了回去。
长叹一声,转身大步离去,临走时特意嘱咐城楼值守的亲兵,多备些炭火,好生照看王爷。
城楼之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顾夜珩抬手解下头盔,露出棱角分明的脸庞,鬓角己沾了些许雪霜。
寒风卷着雪粒钻进衣领,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胸口。
那里贴着一封叠得整齐的素笺,是临别前她亲手写给他的。
信纸早己被体温焐得温热,上面娟秀的字迹却依旧清晰,带着她落笔时的颤抖与决绝,字字句句都刻在他心上。
他转身下了城墙,走进值守的军帐,帐内燃着一盆炭火,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凉。
这场战役,他身先士卒,九死一生。刀光剑影交错的瞬间,他脑海里闪过的,竟是玉兰苑那窗下亮着的灯火,是她低头穿针引线时,鬓边垂落的一缕青丝。
亲兵见他进来,连忙上前奉上一碗冒着热气的热茶:“王爷,这是刚煮好的姜茶,能驱驱寒。”
顾夜珩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抿了一口,辛辣的暖意刚掠过喉咙。
脑海中却莫名闪过几个片段——靖王府里,她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笑意浅浅地递过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