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镇的雪,比京城柔缓些,却带着江点江南浸骨的湿寒。
我租住的小院隐在镇子东头,院墙爬着干枯的藤蔓,雪粒子落在青瓦上,簌簌作响,衬得西下愈发安静。
近日来,车骑将军马伯明封锁了清河镇,抓捕黑风岭的匪徒。
我们只能暂时,留在清河镇。等解了封锁再前往江南。为了让京城中子瑜和思思放心,曾写过回信告知于他们。
半个月过去了,黑风岭的案子终于结了,听说很多官员被查出,牵连其中。
只有清河镇的陆县令逃过一劫,因为对抗黑风岭的土匪而立了大功,连升三级,首接擢升为知府。
我正临窗整理行囊,指尖刚触到叠好的素色披风,院外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撞碎了这方静谧。
“小姐!是喻姑娘派来的人!”青禾掀帘而入,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手里捧着一个用油布层层裹住的锦盒,“快马加鞭送来的,说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上。”
我心头猛地一跳。她放下披风,快步接过锦盒,指尖触到油布上未干的雪水,寒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锦盒小巧,入手沉甸甸的,我几乎是屏住呼吸,一层层解开油布,露出里面暗红的锦缎盒子。
盒内铺着柔软的绒絮,静静躺着两封信。
一封信封素雅,封口处是靖王府熟悉的火漆印,边角被得有些温润,显然是被人贴身藏了许久。
另一封则是喻思思惯用的桃红色信笺,字迹飞扬,透着她一贯的急切与焦灼。
我拆开桃红色信封,熟悉的字迹扑面而来,
梦姝吾友,见字如面。
你离京那日,我在寒庄,目送你远去,心下万般牵挂,却不敢多送半步,怕露了行迹。
前几日,靖王麾下秦风大人竟寻至寒庄,说有靖王亲笔信要交予你。
我知道时魂都吓飞了——你既己决意远离京城纷扰,怎可让靖王知晓你己离开?他北境戍边,本就九死一生,若分心牵挂你的安危,后果不堪设想。
情急之下,我想起你中秋节赠予我的那方苏绣锦帕,帕子是你亲手绣的青竹图,独一无二。我便让靖王府的管家转交秦风带去给靖王。
可我思来想去,终究不妥——靖王心思缜密,久不见你回音,未必不会起疑。梦姝,你务必再写一封信给靖王,语气如常便好,不必多言牵挂,只说寒庄安宁、起居顺遂,让他放心戍边,莫要分心。
信我己让人备好信封火漆,你写好后便交由送信的小厮带回,我会交易靖王府王管家,让他隐秘送往北境。
清河镇虽偏安,却也未必全然稳妥,你万事小心,照顾好自己。待小团子长大,便是你我姐妹重逢之时。
思思手书,盼君安。”
信纸从指尖滑落,我怔怔地站在原地,窗外的风雪似乎更烈了,卷着寒气钻进窗棂,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我想起那方苏绣锦帕。那是原主在靖王府的玉兰苑亲手绣成,帕上的青竹模仿万竹图,缠枝纹细密,是原主耗时半月才完工的。
因为顾夜珩总嫌弃原主送的手工礼物寒酸。所以原主绣完并没有送出。
和离后中秋那日我把锦帕送给了喻思思,怎料今日,竟成了安定人心的信物。
思思总是这样,看似跳脱,实则心思缜密,处处为我周全。
我弯腰拾起掉落的信纸,指尖掠过“靖王心思缜密”几字,心头泛起复杂的滋味。
顾夜珩看似沉稳寡言,实则心细如发,又十分固执。思思的法子只能解一时之急,久不见我的亲笔回信,他必定会察觉异常。
我转身拿起那封来自边关的信,信封上的火漆印完好无损,熟悉的靖王府印记。指尖着冰凉的火漆,我仿佛能感受到北境雁门关的风雪,感受到他写下这封信时的霸道。
深吸一口气,我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熟悉的苍劲字迹映入眼帘,带着些许仓促,却依旧挺拔有力。
字里行间没有半分战场的血腥厮杀,没有半句儿女情长,只说雁门初雪、战事初定,嘱咐我添衣保暖、莫要熬夜,提及留予我的白银,让我安稳度日。
我走到案前,青禾早己备好笔墨纸砚。提笔,笔尖饱蘸浓墨,却迟迟未落。
该写些什么?
如思思所言,语气如常,只说安好便好。
我不能流露半分离开京城的痕迹,不能让他知晓我要去往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