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风,较往日烈得愈发猖狂,卷着粗砺沙砾狠狠拍打在军帐帆布上,发出沉闷如鼓的噼啪声响。
帐内烛火摇曳不定,将顾夜珩玄色战甲上的冷光映得忽明忽暗,他指尖捏着一封素色信函,边角己被反复得发皱起毛。
这是云梦姝的第二封信,由王府管家快马加鞭送抵雁门关,竟比赤霄的归期早了整整三日。
信上字迹依旧娟秀如昔,却褪去了上一封“断尽尘缘”的凛冽决绝,多了几分刻意拿捏的温婉。
夜珩亲启
闻京城匪患己平,瑞王圈禁,心下稍安。寒庄遭焚,余悸未消,又恐牵连于你,更不愿给国公府添忧,故决意南下江南避祸。
江南水软风清,或可疗愈旧疾,亦能远离朝堂纷扰。
你戍守北境,劳苦功高,切记保重身体,勿为琐事分心。
梦姝每月必寄书报平安,愿君安好,岁岁无忧。
——梦姝顿首
顾夜珩反复着“远离朝堂纷扰”“勿为琐事分心”几句,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上一封信的生冷决绝,曾让他心头憋了一团无名火,可这封信字里行间的“体贴”,却让那火气莫名消散,只余下一种沉甸甸的复杂沉凝。
他太了解云梦姝了。从前在王府,她爱得执拗又热烈,哪怕被他百般冷待,也从未这般小心翼翼地避嫌。
她刻意强调“不牵连”,反倒更像是欲盖弥彰。
更何况,她畏寒惧湿,江南梅雨季的潮气对她的寒症百害无一利,她怎会真的愿意远离故土,去那地方“疗愈旧疾”?
“王爷,赤霄大人回来了!”亲兵的通报声打破帐内死寂,带着难掩的急促。
顾夜珩猛地抬眸,将信函小心翼翼折好,藏入怀中与那方锦帕同处,沉声道:“让他进来。”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寒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涌入。
赤霄单膝跪地,玄色劲装染满暗红血渍,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渗血,却依旧身姿挺拔。
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托着一个用油布层层严密包裹的物件。
“王爷,属下幸不辱命,带回二皇子私通匪类的信物与物资清单!”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