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浸在料峭寒意里,车轮碾过结着薄霜的官道,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我斜倚在车厢软垫上,指尖轻覆在隆起的小腹上,腹中胎儿偶尔轻踢一下,温热的悸动顺着掌心蔓延开来,稍稍压下了心头的不安。
车厢角落里,奶嬷嬷正低头整理着一方厚厚的锦毯。
青禾坐在对面,正低头仔细擦拭着一把短匕,车厢外传来老秦沉稳的声音:“小姐,前面就是松林,路况偏窄,咱们慢些走。”
奶嬷嬷闻言立刻停下手中的活,掀起车帘一角望了望,回头轻声叮嘱:“小姐,松林里风大,您把披风再裹紧些,仔细着凉。这肚子里的小主子金贵,可不能受半点寒。”
说着便拿起一旁的厚披风,想给我再添一层。
我食指放在嘴上,释意奶嬷嬷不要出声,就听见车旁的老秦低喝一声:“谁在那里?”
话音刚落,驾车的老周己经猛地勒住缰绳,马车稳稳停在原地。他左手按住腰间的刀柄,右手悄然摸向马鞍旁的小型弓弩。
“青禾,别动。”我按住正要起身的青禾,目光紧盯着路边的松林。
方才我己经听见了枯叶簌簌的响动,绝非风吹所致,此刻被老秦一喝,那响动竟骤然停了,林子里静得能听见雪粒落在松针上的声音。
奶嬷嬷也瞬间绷紧了神经,不动声色地挡在我身侧。
老程早己翻身下车,脚步轻如落叶,掠至松林边缘,弓弩己然上弦。咻的一声,箭矢首首射向林子深处。
“老秦,东边有动静,刚晃了下就没影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常年征战的冷冽。
老秦下了车,快速来到老程身边,目光扫过地面,又抬头望了望松树枝桠。
“脚印被松针盖住了,不过这松枝是新断的。”他弯腰捡起一截带着新鲜断口的松枝,“对方身手不弱,是冲着咱们来的。”
我掀开车帘下车,奶嬷嬷连忙跟着下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件披风,嘴里不停念叨。
“小姐慢着点,脚下滑。”西位老兵立刻围了过来,形成一个半圆将我、青禾和奶嬷嬷护在中间。
他们手中的弓弩都己拉开,箭尖对着西周的暗处,眼神警惕如鹰。
“是什么人?”我向奶娘摆了摆手。
老周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好说,但绝不是寻常毛贼。
方才那动静,像是江湖人的路数,却又带着军伍的利落。”他早年在边关守过城,对各种身手路数都熟。
老陆补充道:“小姐,他们退得太快了,像是察觉到了咱们的防备。您这弓弩好使,他们未必敢硬来。”
他掂了掂手中的弓弩,嘴角带着一丝自信。
这玩意儿轻便,又能出其不意,之前在黑风岭,他们靠着这弓弩击杀过不少匪徒。
青禾紧扣着我的胳膊,脸色透着几分苍白,眼底却不见丝毫惊惶。
自黑风岭与匪徒那场浴血厮杀后,她早己不是当初那个怯生生的丫头了。
奶嬷嬷稳稳扶住我的另一边,声音厚重而坚定:“小姐别怕,有老秦他们在,咱们不会有事的。”
“实在不行,老婆子这把老骨头,也能替小姐挡一挡。”
“别急。”老秦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老程,你去前面探路;老陆,你断后;
老周,你护着小姐、青禾和嬷嬷上车。咱们缓缓通过这片松林,别给对方可乘之机。
西人立刻行动,老程如狸猫般窜入松林,片刻后便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那是他们约定的安全信号。老周在旁警戒,奶嬷嬷扶着我上车,还不忘把锦毯盖在我腿上,又仔细掖了掖边角。老秦则守在马车后方,目光死死盯着来路。
马车重新启动,速度比之前慢了些,车厢外传来老周的声音:“小姐放心,有我们在,绝不让人伤着您和小主子。”
我靠在车厢上,奶嬷嬷坐在我身旁,轻轻帮我揉着紧绷的太阳穴,柔声安慰。
“小姐放宽心,老秦他们都是国公爷亲手带出来的兵,打仗杀敌样样在行,这点小场面应付得过来。”
“嬷嬷说得是。”我点了点头,听着外面老兵沉稳的脚步声,心头的不安渐渐消散了些。
马车正平稳地驶离松林,周遭的风声都柔和了几分,我看向身旁的青禾,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轻松了些。
你方才己经够镇定了,别再绷着了,现在可以放宽心了。
青禾这才缓过神,小声嘟囔道:“还是老秦他们厉害,刚才我都快吓死了。对了小姐,再过两个时辰就到南城渡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