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官道两侧的林莽晕染成模糊的剪影。
马车里燃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光晕轻轻晃动,映得瑞王的侧脸忽明忽暗。
他将灵芽抱在膝头,小丫头睡得极沉,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瑞王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灵芽的脖颈——那里肌肤光洁,白日里那圈奇异的银光早己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顺公公掀帘进来,端着一碗温热的姜汤,见瑞王这副模样,脚步放得极轻,压低了声音道:“王爷,喝口姜汤暖暖身子吧,夜里露重。”
瑞王没应声,目光依旧落在灵芽的小脸上。
他想起白日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想起灵芽胳膊上暴起的青筋,想起那圈青光乍现时,匪寇和亲卫们震骇的眼神。
瑞王指尖轻轻抚摸着灵芽苍白的脸颊的,眸色沉得像淬了墨,却一个字没说。
白日里厮杀的血腥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他想起那匪首被灵芽一掌掀飞时的惨状,想起亲卫们目瞪口呆的模样,想起顺公公那句脱口而出的“怪物”。
若是灵芽的神力被旁人知晓,会是怎样的下场?
瑞王的心,猛地一沉。
油灯的光晕,又晃了晃。
灵芽在睡梦中嘤咛一声,小手动了动,下意识地往瑞王怀里蹭了蹭。
瑞王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眼底的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复杂的护犊之情。
不管灵芽的身世藏着怎样的隐秘,不管这神力会引来怎样的风波,他都护定了这个小丫头。
一月之后,雁门关。
是福是祸,是聚是散,总能有个眉目。
徐州城外的官道劫案没过几日,就成了茶馆酒肆的热谈。
起初有人说,那伙劫粮的悍匪栽在了个奶娃娃手里,小拳头一挥能掀飞壮汉,胳膊还泛着青光。
可传着传着就变了味!
跑江湖的镖师说亲眼瞧见,那哪是什么娃娃,分明是个青面獠牙的小魔娃,脑袋上还长着两根尖尖的犄角,青光就是犄角里冒出来的;
隔壁桌的走南闯北的武夫立刻接话,不对不对,那小魔娃是红头发绿眼睛,力气大得能徒手掰断大树,一巴掌就把匪首拍进了地里;
更离谱的是,临桌的游方道人捋着胡子摇头,说那哪是人力,定是妖魔降世,专吃作恶的匪徒,吓得满座宾客一阵哗然。
可但凡见过那日场面的亲卫,提起这事都噤声敛眉,只含糊说一句“世间当真有奇人”,反倒让这些邪乎的传言,传得更凶了。
风声很快就飘出了市井,吹进了深山古刹、江湖门派的高墙里。
昆仑派的掌门连夜召集长老议事,指尖叩着桌案沉声道:“此子身负异能,若能收入门下,我昆仑百年基业定能更上一层楼!”
青城观的道长捻着胡须,眼中精光乍现,当即遣了门下最得力的弟子,循着车队踪迹往雁门关追去;
就连偏安江南的烟雨楼,也动了心思,楼主一声令下,数条黑影便悄无声息地潜入夜色,目标首指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小魔娃”。
一时间,江湖暗流涌动,无数双眼睛,都死死盯住了那支朝着雁门关疾驰的车队。
车队在路边客栈歇脚。
瑞王刚把灵芽抱下马车,就见一个身着青布道袍的老道迎了上来,捋着山羊胡笑得一脸和善,手里还攥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哎哟,这就是传说中的小娃娃吧?瞧瞧这玉雪团子似的模样!贫道青城观的,观里有山有水有好吃的,还有师父教你本事,跟贫道回去好不好?”
灵芽啃着手里的糕点,歪着脑袋看他,小眉头皱了皱,攥着瑞王的衣襟,奶声奶气却倔得很:“我不去,我要跟爷爷去雁门关,我还要找娘亲。”
老道还想劝,旁边又挤过来一个的胖和尚,怀里抱着个白玉雕的小老虎,嗓门洪亮:“小娃娃别听他的!我归元寺有更好的!”
话音未落,一个紫衣女子飘然而至,手里捏着一支嵌了红宝石的小发簪,声音柔得能掐出水。
“妹妹跟姐姐走,烟雨楼的胭脂水粉随便你挑,还能教你跳最好看的舞。”
她伸手想把发簪塞给灵芽,瞥见瑞王腰间的皇室玉佩,手一抖,发簪掉在地上,慌慌张张弯腰去捡。
人群后突然又挤出两个劲装汉子,腰悬长剑,背负古朴剑匣,正是昆仑派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