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宝亲王府的书房里却仍亮着灯。
弘历扔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发痛的眉心。
前朝的事儿一桩接着一桩,几个老臣为着漕运改制的事儿吵得不可开交,折子雪花似的飞进来,字里行间却全是各自的算计利益,没几句实在话。
说不出的烦闷堵在心口,燥得他坐不住。
他索性起身,推开书房的门,也没叫随从,一个人信步走在王府的石子小路上。
夜风微凉,稍稍吹散了些心头的郁气。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竹意轩外。
院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不似别处早己熄灯安寝。
他正要转身离开,却隐约嗅到一丝极淡的酒香,混着院里桂花的甜味,勾得人脚步一顿。
鬼使神差地,他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小院不大,一眼便能望尽。
只见那葡萄架下的石桌旁,一身素白衣裙的苏静好正背对着他,独自坐在月华里。
乌黑的长发并未仔细绾起,只松松用一根玉簪挽了,几缕发丝垂落颈侧,随着她仰头饮酒的动作轻轻晃动。
桌上只摆着一壶酒,一只白玉杯,还有几碟看不分明的小点心。
她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到来,又仰头饮尽一杯,侧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与自在。
弘历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他见过的女子,或谨小慎微,或刻意逢迎,从未有人如此刻这般,仿佛这深宅后院的规矩方圆都与她无关,她只是天地间一个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散人。
倒是苏静好,早己感知到那熟悉而带着烦躁的情绪波动靠近。
她心下微动,时机正好。
她装作刚刚发现身后的动静,缓缓回过头。
见到是他,眼中恰到好处地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起身,唇角弯起一抹浅淡自然的笑意,并未显得慌乱。
“王爷?您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事吩咐?”
月光洒在她脸上,那双平日里温婉沉静的眸子此刻映着清辉,竟流转着几分平日里没有的灵动与疏懒。
弘历走上前,目光扫过桌上的酒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