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26章 疑心我（第1页）

漱玉轩内陈设简素，一几一榻，两椅对置，窗明几净，唯有一盆绿意盎然的兰草置于案头，添了些许生机。

侍女悄无声息地奉上清茶后便退了出去，室内茶香袅袅，更显静谧。

齐琰径自在临窗的榻上坐了，执起那盏素白茶，垂眸看着浅碧的茶汤，神色是惯有的疏淡。

陆珩却没立刻落座。他踱到窗边，背对着齐琰，目光投向窗外那方被高墙框住的狭小天空，姿态依旧闲适，声音却平稳地传来，不高不低，恰好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容与，西郊那辆马车，看着眼生。是你的人？”

齐琰闻言，执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没有抬眼，依旧低垂着眸子，茶盏中氤氲上升的热气模糊了他眉眼间的轮廓，连带着他的声音也仿佛隔着一层温润的雾气，听不出真实的情绪：“若我说是……表哥可会疑心我？”

他问得首接，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坦然的试探，将那层心照不宣的薄纱轻轻挑开一角。

陆珩依旧背对着他，立在窗前。

十六岁的少年，身量己开始抽条，像春日里迅速拔节的青竹，虽还未完全长成成年男子的宽厚，但肩背的线条己然透出利落的劲峭。

午后的光线为他墨蓝色的锦袍镶上一道浅金色的边，也将他修长挺拔的影子拉得更长，投射在光洁的地面上。

片刻的静默里，只能听到窗外极远处隐约的鸟鸣，和室内茶香静静流淌的声音。

然后，陆珩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少年人嗓音特有的清越质感，却又因压低而显得有些懒洋洋的，像羽毛不经意拂过心尖。

“疑心你什么？”他总算转过身，逆着光，面容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了然，甚至还有一丝……近乎纵容的无奈，

“疑心你闲着没事，大老远跑去西郊吹风看草？还是疑心你……对我，或者对沈家兄妹，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他一步步走回榻边，却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带着点审视意味地看着依旧垂眸饮茶的齐琰，语气随意，却字字清晰：

“容与，你我一起长大。你心里揣着事的时候，是什么模样，瞒得过别人，还能瞒得过我？”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少了些调侃，多了些不容置疑的笃定，“那马车是你的，我不奇怪。我奇怪的是……为什么？”

他问的不仅仅是马车为何出现在西郊，更是问齐琰为何要选择这样一种沉默跟随、近乎窥探的方式。是警惕？是观察？还是别的什么……连他此刻都未能完全揣度的心思？

陆珩的目光沉静地落在齐琰身上，等待着答案。

阳光透过窗棂，将空气中细微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齐琰将茶盏轻轻搁回案几上，瓷器与木质接触，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目光落在自己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那手指在浅色衣袖的映衬下，显得过于苍白了些。

“表哥身边……”他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沉，也更清晰，那层雾气似乎散去了些，“这些年，除了我，似乎并不喜与旁人深交。”

陆珩眉峰微动，没有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