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头顶上,大哥的语气突然变得很重,“犯法,法律会惩罚你,在家里,我们还会尽量的帮助你。
“但是,触犯了伦理——
“那,你就必须承受家法。”
一个沉重的东西,敲打了一下沙发的皮面,发出了沉闷的“哒”的一声。顾立征双肩一颤,死死地盯着地面,但是,那根鞭子——那根沉重的“家法”,很快就按到了他的肩头。
“把头抬起来。”
有人柔和地说,他的声音要远一些,好像在大哥身后,从语气听起来,他对顾立征似乎并没有那么生气,至少,要比大哥平静得多。但顾立征颤抖得更厉害了,连呼吸都在瞬间显得灼热和破碎。
他好像出现了幻听,他的耳边又浮现了王岫清冷不屑的语气,【你的心思我清楚得很。】
【立征,你也完全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伤害你。】
【这一切全是你的应得】
这一切全是他的应得,顾立征心里知道,他其实并没那么想报复,不管王岫,又或者是他的亲人会怎么担心,在他心底,顾立征多多少少,也承认自己是罪有应得。因为他完全明白王岫的性格和脾气,也完全明白,王岫被这样对待之后,会有多么厌恶他,时机一旦合适,又会多猛烈的报复回去。
——别说没有预警,在他出手之前,陈子芝不就给他打了一个极好的样子?
陈子芝和王岫,在性格上如出一辙,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陈子芝发现自己是替身之后,他对顾立征做了什么?
王岫呢?如果他甚至从一开始,就很清楚的知道,他也是——他也是某人的替身的话——
“立征?——抬头。”
威严的声音,打破了顾立征的幻想,一只洁净锃亮的皮鞋,伸到顾立征怀里,往上顶住他的下巴,逼迫顾立征抬起头颅。晃动的视野中,最先清晰的是合体西裤下强健的大腿,充满了雄性魅力的身躯,英俊——而熟悉的,和顾立征颇为相似,却又更加成熟,更加沉稳,似乎天生永远掌控局面的,大哥的面孔。他正微微前倾,弯着腰审视着顾立征的表情,挑着下巴的脚还没收回,这让他更充满了统治和压迫感。
但是,这并不是顾立征无法应付的东西,来自兄长的凌迫,他早已习惯,应付起来也颇有心得。不,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站在沙发后方,把手放在大哥肩上的另一个人。这个人和大哥的姿态很亲密,就像是陈子芝和王岫,他们不需要什么多余的动作,只要站在一起——
顾立征猛然别过脸,他承受不了进一步的审视,但是,那只皮鞋立刻又发力了,大哥换了个姿势,别着他的耳朵,强迫他抬头直视:“你在逃避什么?我不记得我教过你这个。”
他是没教过,确实如此,所以,当顾立征在这座大宅时,所有的这些——这些难以承受的一切——总是扑面而来。所有那些复杂的情感,所有那些隐秘的,违背了伦理的,不能被任何人,甚至是被他自己所接受的——
“立征,放松点。只是打几棍,很快就过去了。”
那个人对他说,他偏过头,微微一笑,瑞凤眼中,那特别黑而大的瞳仁,闪着润泽的光芒。这一笑足以登上影史成为绝对经典,这不是溢美,而是事实,事实上,有人帮他这么做了。
“你是自己脱裤子,还是我来帮你?”
他的唇瓣,一开一合,还在说话,但顾立征已经没在听了。他的眼睛睁大了,可什么都没有在看,他又一次陷入了那种绝望的昏茫,好像掉落在猪笼草中的小苍蝇,用尽了浑身力气,想要维持精神的稳定。每一次,每一次他都这样绝望的催眠自己:你爱的是王岫,你爱的是王岫。
我爱的是王岫,我爱的是王岫,我爱王岫爱到甚至去找了一个替身,一个性格和他很像的替身。我爱的是王岫的性格,而不是王岫的脸。
二哥——二哥他只是长得像王岫,只是这样,他们本来就是亲兄弟,长得当然很像——是他像王岫,他像王岫——
“立征?”
那个人疑惑地问,他歪过头,这表情和他弟弟真的非常相似——同样相似的是他们独有的气质,在那一瞬间,犹如王岫一样,微妙的恶意似乎划过他的眼底,他好像对顾立征的痛苦,饶有兴致,但下一刻,这兴致又被盈盈的关心取代了,“你还好吗?你看起来好像很不舒服。”
这句话似乎在暗示他,可以借由装病来躲过这一次惩戒。但顾立征丝毫也不敢去领受这分外的,越过了兄弟之分,把他排在大哥之前的关心。他的指甲已经掐破了掌心,在指尖洇开了温热钝痛的濡湿,他狠狠地闭了闭眼,在心底告诉自己:是他像王岫——
“我……我没事。”
但是,当他睁开眼,注视着顾岭,在他得体的,关切的微笑中,嗓音沙哑地发言时,那冰冷而粘稠的液体,再一次无孔不入地钻进了他的身体。顾立征的眼眶,他的耳孔,嘴巴,他躯体中的一切的一切,再一次感到了那熟悉的没顶的窒息,顾立征强忍着那巨大的绝望感,强迫自己注视着顾岭。
唉!
走出大宅,他会否认一切,哪怕是否认自己,但在这里,在地狱的最深层,顾立征无法蒙骗自己。
【是的】,他对自己,对二十七岁的、十七岁的、七岁的自己说。【一直如此,从来都是这样,我知道。】
【他不像王岫。】
【是王岫像他。】